二十七岁的少女
采访高圆圆之前,通过一个认识她的朋友,我只问了一个问题:“她喜欢看什么书?”
那边给我的答案是:林清玄,杨绛,陈丹燕。
我在脑海里想象这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女孩的精神世界:她一定喜欢天空美蓝,喜欢奥黛丽·赫本那种公主的微笑,喜欢儿童的忧伤,喜欢闲暇的时光;她一定曾经在二十岁的春天的晚上爬起来读过一首诗,月光白晃晃的,树叶绿幽幽的。
她的心里也有这个时代稀缺的羞怯:她不敢大声读诗,不敢第一个穿裙子;她不习惯做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个人。 她的教养和性格使她成为一个觉得引人注目就是一种无礼的女孩。
可是,她是一个明星,是一个演员。并且,她二十七岁了。
我看过高圆圆演出的两部电影:《十七岁的单车》和《青红》,对她的印象如同所有人一般,就是两个字:清纯。
我读了能够找到的她的博客上的所有文字,看她写的婆婆妈妈、点点滴滴的事。我看到她在西藏,为了盲童真实的笑容而无比羞愧,流下眼泪;知道了她把在戛纳穿高跟鞋走红地毯当成一种隆重的工作,每日勤奋练习,并且在午夜冰冷的石子路上,忍不住光着脚走回去;也了解到因为一些变故,她撤销了博客上的一些文章,从此不再写日记——这是她在面临八卦与低潮时所做出的应对:非常消极,也非常清高。
我找到了她的几乎所有的访谈,发现在所有媒体面前,她总是无辜地说:“我不想做明星,我没有任何野心。”
当我在酒厂艺术园见到高圆圆的时候,正好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艺术园正在举行展出,大门口的树枝上挂满了玻璃桔子,一只巨大的熊举着牌子说:“我要吃一个梦”。
采访结束的时候,我突然想:应该拉她出来一起走走——她会喜欢胖胖熊和灯泡树。
正式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化妆。瘦得要命,巴掌大的脸。嘴唇是那种敏感的薄,眉毛粗黑自然。皮肤已经不是十七岁少女那种水果一样饱满的状态,然而眼睛却意外的漆黑发亮,宝光流转。
那是一双成年人脸上稀有的清澈眼瞳。
她穿着有点脏的旧旧的白色球鞋,身上是非常普通的衣服,普通到你会觉得一定不是什么大牌子,一块暗花的披肩被搭在了腿上。
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拍摄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脚偷偷地前后晃动,就像一个小女孩在课堂上万分无聊一般,并且以为没有人看到。
高圆圆笑起来特别没遮没拦。采访的时候,她自己主动把采访机捏在手里,老老实实地举着,使我后来听的录音特别清晰。
我走的时候,她诚惶诚恐地站起来送我,弄得我也有点尴尬。我们俩就对站着,傻笑,伸出手来握,并且约好下回和我的朋友三个人再一起出来玩。
最后说:“那……就再见了。”“嗯,再见。”我们像小学生一样挥手告别。
少女啊,少女。我在心里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叹息。不折不扣的少女,一点也不造作的少女。二十七岁的少女。
(责任编辑:胡秀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