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上海女孩全世界最好看，我本来是想举双手赞同的，一只手举起后，刚要举另一只手，忽然想到了她们那几乎是与生俱来的脾气，就没举起来。

　　在马路上分辨上海“土著”女孩和新上海女孩有多种简便方法，其中最简便的就是看眼神，“土著”女孩的眼神是冰冷的、高傲的、会杀人的。你别吃惊，真能杀人，是那种冷到了极点，对周遭一切都感到俗气和厌恶，从来不正眼看人（正眼看人的一般都是新上海人或者游客），看你，也带着无原因的怨恨，有幸被″土著″的目光扫到，犹如飞花摘叶，躲个不及，便不由自主打个激灵。女孩看女孩，目光更有趣，只要你穿着上有点可看性，“土著”老远就能发现，但她并不直视你，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斜瞟一下，就这么半秒钟，她已经把对方值得看的地方看了个透彻，同时给你亮出了最高分和最低分。想想满大街的评委，你还敢随便出门伐？

　　跑到单位，正撞上领导，问，你今天好像有点魂不守舍嘛？脑子里突然冒出某部小说里对领导眼神的描绘：充满笑意，很有内容又什么意思都不明确。往领导脸上瞧去，发觉他眼神闪烁，像是满怀心事的样子，怎么跟小说里描写的不一样？哦，对了，领导级别太低，还没练到那一层。

　　后来就注意看级别高的大领导眼神，果然不同，大领导做报告时，眼神充满笑意，扫过你，就好像在说：小伙子不错嘛，好好干，大有前途。让人从后脊梁生出股暖意，差点没融化在那眼神里。

　　回到所住小区，见邻居抱着孩子在溜达，迎着孩子目光看去，不觉呆住，那么清澈，那么纯净，为什么在任何一个大人眼里（包括我自己）都看不到呢？

　　“让一让！”身后一声喝叫，原来是小区清洁工在推垃圾车，看他又脏又累的样子，可眼神却是坦率、毫不躲闪、愠怒而且内容单一。邻居闪开，同时用上海话嘟囔了一句，意思是外地人干嘛这么凶。

　　隔天饭桌上，老酒喝多了，就大声宣布研究心得：直勾勾地看人，如果不是爱上了这人，大概就表明自己绝非“土著”吧。同桌人皆不服：眼神难道也有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