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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九世纪的最后几年,本来没有谁会相信有一种智慧正在敏锐地、严密地监视着我们这个世界,这种智慧比人的智慧高超、可又跟人的智慧一样是人类的智慧;本来没有谁会相信人们正在忙着他们自己的事务的时刻,有人正在仔细观察和研究他们,那种严密的程度就象一个人通过显微镜观察水中的转瞬即逝的微生物拥挤和繁殖的情况……” 韦尔斯就这样开始讲述那个关于火星人入侵地球的故事。火星人的入侵让地球人猝不急防,大批大批的人死去,伦敦成为一片废墟,人类除了等待被火星人彻底消灭之外,似乎不会有第二种结局,但就在人们无助地叹息时,地球上的病菌正在悄悄地侵入火星人的身体,由于火星人对这些病菌没有免疫能力,最终没有一个逃脱死亡的噩运。火星人被一些看不见的敌人彻底消灭,地球人在废墟上开始重建家园。 韦尔斯无疑在同时表达着他对人类前景的忧虑和乐观,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我被与他相似的忧虑折磨的惶惶不可终日,比如我会忧虑太阳熄灭前人类是否找到了新的家园。但对他的乐观,我不以为然。在他虚拟的故事里声称火星人的智慧是超越人类的,那么他们就不会对他们到达地球之后所将遇到的危险毫无防备。如果他们成功地抵御了地球病菌的侵袭,那么顺利成章地该是地球人被他们从火星上带来的病菌彻底消灭。 我之所以做出如些悲观的推测与我所经历有一次恐惧有关。我所在的城市最近经历了一次不明细菌的袭击,我亲眼看到了人们在自己想象中的恐惧中的表现,他们惶恐,他们不安,他们相信每一个新的流言,他们抢购任何一样他们认为能抵抗病菌和维持生命的东西,每一个人都在将恐惧无穷地放大,然后再传给任何一个与他有联系的人,这个城市所表现出来的惶恐除了让人想到世界末日之外,不会想到别的东西。 目前我所在的这个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面貌,甚至比遭遇这次袭击前更为繁荣,货架上食品供应充足,药店里各种药品应有尽有。由于经历了一次世界末日的预演,人们似乎更珍惜到手的快乐,娱乐场所常常是爆满的,年青人不肯放过每一个良宵,储蓄存款下降到最低点,人们虽然采取了各种必要的措施,医院的产房里新生婴儿的涕哭声还是比以前的多了好几倍。 可是我为什么就不能走到特丽莎身边,大声地和她说,让我们疯狂地相爱吧,也许就在明天,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我这样写着时,突然感觉这现在这种叙述方式并不是一种很好的小说的表达方式,人们很容易忘记恐惧,我又为什么要一再地提起它呢?难道我为了一次没有把握的爱情就宁愿祈祷世界末日早些来临?事实上,我自己现在也过得不错,我在写这篇小说的同时,在一边听着优美而又忧伤的音乐,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吵闹声,我知道那是我的女儿在看电视,我对面的那个立交桥上一辆辆小车在悠闲地沿着弧线爬行,它们的灯光不时地打在我的脸上,没有人知道我进行了一次罪恶的祈祷。 事实上,我目前我正在考虑如果取巧我的读者。人们有无数的事要去做,谁又会看一篇慢悠悠,而又并不精彩的小说呢。对于那些急性子的读者,我可以在这里提前告诉他们,我的这篇小说是如何构思的。 就象我前面已经提到过的,我所在的这个城市遭到了一种不明细菌的袭击,于是这个城市那几天象极了世界末日中的城市,就是在那一天,我试图穿行这个城市,穿越这个城市中拥挤而又慌乱的人群,当然,有时我也会从尸体堆中爬出来,继续上路,我要去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寻找特丽莎,我的特丽莎。我和特丽莎会重逢吗,重逢在世界末日的城市?或者我上路前特丽莎已经死去?或者是特丽莎在苦苦地等待我的到来,而我在最后一次跌倒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我现在无法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的思绪会把我引向何方。 许多年以前,我看了杰克逊的《恐惧》,从此它成了我驱不散的噩梦,画面上杰克逊和另外一些尝未破碎的尸体从墓地里从坟墓里顺着墓碑爬了出来,他们穿着破碎的尸衣,面目狰狞,他们无声地行走在午夜寂静的街上,音乐突然响起,他们狂舞起来。他们绝望,他们孤寂,他们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寒冷,他们浑身也在向这个世界散发着寒冷和死亡的气息,他们早已被这个世界遗弃,绝望地狂舞之后,他们除了回到冰冷的墓地,回到黑暗而又朝湿地坟墓里之里,他们还能回到哪里去呢? 它成了我驱不散的噩梦,在梦中我也成了那狂舞中的一员。我绝望,我冷,我饿,我支离破碎,可是没有人从这个城市的一角走出来,走在我狂舞着的午夜的街道上,拉着我的手和我说,孩子,我们回家吧!你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跳来跳去的呢?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将会遇到特丽莎,她真的带我走了,于是我们相爱了。她,我的特丽莎,她是摇醒了我的一个噩梦,还是她就是那些幽灵中的一员,我不知道。 看了上面这些文字,你感到一丝阴森恐怖的气息了吗?如果是,说明你中了我的圈套,恐怖紧张有时是和引人入胜是同义的,小说的作者如果想让读者迫不急待地读下去他的小说,他的小说就得有一种张力,不管这种张力是因为恐怖还是其他而形成的。我虽然希望你能读下去我的小说,但我并不想让你感到不快,所以我上面写的那些文字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随你好了。 那么,我们现在干点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叙述我寻找特丽莎的历程,不不不,这不是一个高明的想法,反正我迟早会讲,迟一点讲,早一点讲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我打着这几行文字时,我的电脑正播放着田震的那首野花,在这首歌里,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忧伤,一个女人的绝望,她等待着有人来爱她。我是一个男人,难道男人就不会感到绝望吗? 那么好吧,我就先来说说我吧,什么,你要听特丽莎的故事,你别急,我当然,当然会讲到她的,一个孤独的男人的故事有什么意思?一个孤独的女人的故事有什么意思?只有让人一孤独的男人和一个孤独的女人相遇才有意思。你看,我深谙此道,所以,我有信心不会让你失望。 我?我是谁呢?我是那个托马斯吗?当然不是,虽然我一再强调我这篇小说里的女主角是特丽莎,但我向你保证,我不是托马斯,讲一个别人讲过的故事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是一个公司的普通职员,我象你一样默默无闻地生活着,许多年以前,我结了婚,有了孩子。这些又有什么新鲜的呢?但如果我说,我可能就是你的同事,你会吃惊吗?因为我敢保证,我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会写小说,在日常的生活的工作时,我没有一点怪癖,没有什么能让别人特别记住的地方,如果说我有什么特别,那就是我没有任何一点特别之处。 但我知道在我的心底我有一份执着,那就是什么事都希望做得尽善尽美,事实上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想必我给别人留下的印象也是如此。在上级面前我是一个好下级,在同事面前,我是一个不关心别人是非,而又热心助人的人。当然在生活中我也是这样的,我知道我在父母面前是一个好孩子,在孩子面前是一个好父亲,在妻子面前我是一个好丈夫,许多人都说我在各方面都堪为楷模。别人看见我对目前的状况也颇为满足,因为他们时常看到我脸上知足而又谦虚的微笑。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驱不散那个噩梦,,在梦中我成了那狂舞中的幽灵,我狂舞在午夜的街道上。我绝望,我冷,我饿,我支离破碎,可是没有人从这个城市的一角走出来,走在我狂舞着的午夜的街道上,拉着我的手和我说,孩子,我们回家吧!你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跳来跳去的呢? “世界末日,你快些来吧!”特丽莎说出这句话时,我一下就哭死在了她的怀里,没有谁比我更知道这句话的份量,没有谁比我更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我知道她想和我说,到了世界末日,我们就可以疯狂地相爱了,再不必有所顾忌,再不必怕给任何人造成伤害,再不用对任何人的生活负责,如果我们愿意,我们甚至可以到大街上疯狂地做爱,让他们看去好了,我们只要极乐,在极乐中与这个世界一起消失,难道还有比这更美丽的死法吗? 可是世界末日并没有来临,所以,你看着我虚构着世界末日。如果此刻你敲开了我的房门,你当然会看到我热情的脸,你是我的好朋友,你有权利享受到作为一个朋友的一切。我的电脑并没有打开。我的客厅里让你感觉到你想拥用的温馨,电视机的音量调到了最低,我给你泡了一杯你喜欢喝的浓茶,你感觉到我仿佛一整天都在盼望你的到来。 什么?你并不想打扰我,你只想看看我如何去寻找特丽莎的?那我来告诉你,既然世界末日没有发生,我那次寻找当然就没有发生,甚至特丽莎都可能是我虚拟的一个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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