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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阳,时尚,冒险     张朝阳光着脚踩在白色的甲板上,面前是一根足足有三米长的鱼杆。他的表情很专注,似乎钓不到鱼就没有今天的午餐。这艘船依然散发着木头的香味。它刚刚从英国普尔Sunseeker的船厂里下线,然后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驶到了这里。这艘长达22米的游艇完全是由手工打造的,豪华程度让人感到惊讶。红酒柜、雪茄盒、卡拉ok音响设备、小型舞池一应俱全,它们都是按照张朝阳的需要专门定做的(从此你也能知道主人的所有爱好)。厨房也是大手笔,所有餐具都来自英国,因为张朝阳喜欢美式早餐,所以橱柜上还摆着面包炉、咖啡机和磨豆机。
  张朝阳拒绝透露这艘游艇花了他多少钱,但他又不无得意的形容它为“在海上移动的豪宅”。他毫不掩饰对“Sunseeker”这个名字的喜爱,“寻找太阳的人,难道不就是我的名字吗(朝阳)?”当他的2200多名员工还在为了重新树立华尔街投资者的信心时,他却驾着船到距离岸边300海里的东海海面上叼着雪茄,晒着太阳享受生活。此情此景,让“快乐”这个词显得那么容易被感受,被揣摩,但接下来,张朝阳却像个哲学家一样把“快乐”彻底变成了一门高深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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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奇怪他的这种想法是从何而来的,但最后我似乎在他的名片上找到了答案。在他的职位上,第一行写得是“博士”,其后才是搜狐“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这里传达的信息是,他依然在用“麻省理工物理学博士”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这似乎是他的本能,“看到一个人,我会想到他是一堆分子的堆积;看到月亮,我会想到它是个星球,由于太阳的反射使它发光”,他的理性让人费解。他说六年前,自己开始思考人的生存状态,并且相信,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快乐的真相,就是佛家所讲的“四大皆空”。
  “快乐的敌人是焦虑,而焦虑来自人的价值观。我们从小就被家人、被老师灌输了一种判断,那就是将来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出人头地。实现不了,只能在焦虑中诚惶诚恐、患得患失;即使实现了,也未必快乐,只能说有一种成就感。在我看来,真正的快乐就是一种‘空性’,就是放弃所有的价值观。”这听起来有点像电影《搏击俱乐部》里那句著名的台词——放弃希望就是自由。但我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句话是从身家超过19亿、被《时代》周刊评为“数字英雄”的张朝阳的嘴里说出来的。这不禁让我想到了牛顿,这个伟大的家伙在揭示了苹果为什么掉到了地上而没有飞到天上之后,却开始玩起了“炼金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已经掌握了科学手段,并以此认识了世界之后,都想达到一个科学还无法触及的境界。但显然,张朝阳对快乐和焦虑抱有如此的兴趣,应该和他的经历有着莫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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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阳,时尚,冒险   2001年对于张朝阳和搜狐来说不啻于一场灾难。搜狐股票率先跌破一美元,随时有被Nasdaq摘牌的危险。媒体和投资者的质疑像冰雹一样打在张朝阳的脸上。他描述自己当时的境况是,30%的精力应付董事会,40%的精力应付媒体,只有另外30%的精力用在产品上。“(产生危机的)原因在于董事会,因为当时董事会里的成员都是美国人。骨子里的傲慢和对中国人的偏见使得他们根本就不信任我和其他中国同事。每次开会,他们都质问我们‘从哪赚钱’,如果两个季度的财务连续出现问题,负责人就得拍屁股走人。那时就连我,都有失业的危险。”为了保全自己,张朝阳采取了玩太极的策略——董事会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形容当时的感觉为“就好像精神被长期强暴了一样”。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从不吸烟的张朝阳开始抽起了雪茄。也是从那时开始,他放弃了蹦的的爱好。直到两年后,他为了治疗心
理问题,才又开始一个人跑到MIX跳到精疲力尽。“当时跳舞我故意不在包房,而只在大厅,目的就是让人认出我。你们不是觉得CEO不能在公众场合这样吗,我偏这样!我把这视为自我的心理突破。”这是当时张朝阳排除焦虑的一种方式,和大多数人没什么不同。其后,张朝阳用“中医的方式(中国人代替美国人)”调整了董事会的结构,紧跟着在2002年,搜狐就实现了赢利。

  类似这样的焦虑始终伴随着他,因为他太渴望成功了。从西安考到清华,再从清华拿到李政道的奖学金赴美留学,他一直都有这样的心理问题。“学物理的人非常纯洁,所以竞争才格外残酷。不停地比,比谁的作业先完成,谁学习的时间最长……整个小社会只提供给你一种可能性,所以我的成绩一直是前三名,可是得不到第一名时,我就去冬泳,那水真是刺骨,每天绕着圆明园跑五六公里,就是想证明我是可以的。”

  而在美国,这种焦虑则更被放大了。来自中国的他,根本不可能被美国人所接受,其他留学生也是一样。有一次在酒吧,他甚至被一个美国人当面质问:你们来我们国家干什么,就是为了抢走我们的工作机会吗?“当时中国人在那里是很落魄的,很亚文化的。到餐馆里服务员都不爱搭理你,更别提女孩子了。当时很多留学生都麻木了,只想着在这里成个家,有个小事业,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但我不想这样。”

  因为一次工作机会,张朝阳回到了中国。因为当时他已经在麻省任职,所以很多媒体,甚至官员都对他另眼相看,“人家很在乎我。当时,好像我能说上话,所以很容易就见到了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但在国外,我要参加一个小会,麻省还得开会讨论决定我是否有资格去。当时我就想,如果是在美国,NBC记者来采访我,那简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也是在这次行程中,他听到熊晓鸽关于创业的演讲。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寻找的,究竟是什么。
  
   回到美国后,张朝阳找到ISI总裁,跟他说想在中国做一个像“美国在线”一样的网站,结果两人一拍即合。1995年底张朝阳以ISI驻中国首席代表的身份回到中国,用网络在中国收集和发布经济信息,为华尔街服务,但他对ISI的承诺是我只在这里工作一年。而就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张朝阳频频回到美国融资。1996年他用融到的22万5000美元的风险投资创建了爱特信公司。1998年,爱特信正式推出“搜狐”产品,并更名为搜狐公司。

  如果没有焦虑,恐怕就没有今天的搜狐。所以焦虑就像是一把双刃剑,那些勇往直前的人在用这把剑劈开阻挡他们前进的荆棘,并获得成功时,就开始琢磨着如何把朝向自己的刀刃给磨平了。如同这艘“快乐号”,就是一块很不错的磨刀石。因此今天张朝阳才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如果用公司伟大的业绩换得自己几年的苍老我是不愿意的,尤其那种苍老和焦虑在互联网的竞争中会让你看不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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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不惑之年,张朝阳说自己要以出世的心情从容入世。现在的他,不穿正装、不戴手表、打车出行,就连手机也调成静音或者关机的状态。因为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信息干扰,阻碍他到达“空性”的“无我”境界。但另一方面,他又频频在媒体上曝光,大谈他的“注意力经济”。他甚至向我承认,这些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包括这艘游艇。

  “虚荣一直是人类无法克服的东西,这是动物的本能,你根本无法回避它。就如同这艘船,如果它不是中国最豪华的,那对我来说意义可能就失去了很多。虽然我知道用不了几天,就会有另外一艘船超过它,但至少现在我很满足。我承认这里有炫耀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凭着它获得一种更好的生活方式。它能让我感到被肯定、被接受。”这就不难解释,孔雀为什么要拖着相当于它身长两倍的、美丽却碍事的尾巴,按人类学家的话说:“一桩事可能因为它有害而大有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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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他同比尔·盖茨一道成为《时代》周刊评选的世界十大数字英雄,他说那是他有生以来最为激动的一次,因为他终于得到了美国主流的承认,这个年轻的家伙创造了一个中国的奇迹。那本杂志直到现在,他都精心保留着。但在去年3月13日,当他应邀在纽约按响Nasdaq的开市铃声时,心中却没有这样的感受,因为10年过去了,现在的他根本不相信华尔街,因为他太清楚华尔街相信什么了;此外,对于媒体给他的各种招呼,他都习以为常,那些虚名在他看来,已经越来越淡了。

  “其实我骨子里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人,很内向。我性格上最大的特点就是:追求真实到了一种残酷的地步。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不能忍受半点不真实。”但有时,他又是个怀疑一切的人,他不相信任何权威,他说自己就像红军过草地一样,只盯着自己的脚下,一步步试探着,实践者,分析着。这样的性格让他拥有一招很酷的绝活儿,他可以敲着牙齿“演奏”任何一首歌。当他表演给我看时,我相信,搜狐的很多决策都是敲着牙齿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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