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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裸画惹争端：人体女模精神失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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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16 10:03
作者： 肖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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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美丽的肖婷婷曾在浙江美术学院做过人体模特，画界颇负盛名的李教授以其为蓝本作了一幅《双女人体》的裸画，并许诺只作个人作品收藏；然而４年后，当肖婷婷谈婚论嫁时，男友突然看到她的裸画出现在一本正规出版的画册上，他愤然提出分手！肖婷婷被推入痛苦的深渊，以至精神失常……
一场由女模特状告出版社及知名教授的官司由此在杭州、上海两地上演。８月２８日，上海徐汇区法院就此案作出判决。日前，笔者对有关当事人进行了深入采访。
为艺术献身，绝妙裸画问世
今年２５岁的肖婷婷出生在杭州梅家坞的一个秀丽小山村里。她天生就有好身材和面容。初中毕业后她带着美好的梦想来到了杭州打工。
１９９３年底，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在报上公开向全国招聘女模特。打工辛苦又挣不到钱的肖婷婷看到消息后，鼓足勇气来到了浙江美术学院报名，被当场录取。
这样，肖婷婷成了浙江美院的一名签约模特。上班后，肖婷婷才知道模特儿原来就是按学院的教学计划，在画室里摆着各种姿势，让学员当场作画，而学院则每月按基本工资和课时工资支付报酬。起初， 肖婷婷穿着由赞助商提供的各种艳丽服装，摆出各种姿势，让学生去画。她很快适应了这份工作。
然而，事情很快发生了变故。１９９５年底，浙江美院为了教学需要，在研究生班中开设了人体模特画。人体模特就是将全裸的人体展示在学员的面前，让学员当场作画，这对于学院聘请的模特来说将是很大的挑战！
得知消息后，肖婷婷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赤裸裸的人体写生。
学院老师见肖婷婷“放”不开，循循开导她：“人体写生也是一门艺术呀，它是将人体的美感通过艺术创作得以充分展示。”最后，学院老师信誓旦旦地许诺道：“其实，学院为了保护模特隐私采取了不少严格的措施，如规定人体写生仅限于研究生等小范围，而且约法三章：一、不向学员提供除课堂写生以外的模特儿资料；二、不对外作任何形式的宣传；三、不参加任何形式的商业活动。”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肖婷婷默认了。她想等赚了钱，然后永远地离开美院。如果按照学院老师所说，那么她所从事的人体模特职业将成为一个永远封存的秘密。
１９９５年底，浙江美院为了创作教学示范画，选中肖婷婷和另一个女孩当裸体模特。这幅画取名叫《双女人体》，由肖婷婷全裸地侧身站立，另一个女孩全裸地坐着，画由美院的一位教授和三位研究生来共同完成。不料，在作画过程中，出现了意外的“插曲”：全国著名画家、浙江美院的李教授恰巧路过画室，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了——那侧身站立的裸体模特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东方古典美。
“太有力度了！”李教授连声赞叹，这是他在从事人体写生画中难得一遇的啊！李教授当即决定亲自作画，完成这一力作。这样，《双女人体》裸画经过长达８０个课时、近两个月时间的“精雕细琢”，终于诞生了！
当《双女人体》裸体画像展现在肖婷婷面前时，她惊呆了：画中的她竟如此地逼真！
这时，肖婷婷对李教授的“神来之笔”既敬佩不已，也开始为自己画中的裸体形貌产生了一丝悔意。这么逼真的画万一流传出去怎么办？“李教授，这画会不会发表？”肖婷婷惴惴不安地问道。李教授向肖婷婷保证道：“放心吧，这画我仅作个人珍藏而已，保证不会公开发表的。”在李教授再三许诺下，肖婷婷暂且放下心来。
裸画公开出版，女模特无法承受婚前惊变
男友一直不知肖婷婷的职业。１９９７年初，肖婷婷在彷徨中离开了浙江美院，告别了近４年的模特生涯。她在商场等一些单位做起了临时工，有时也帮着做蜜饯生意的男友打点生意上的事。经过三年的相处，肖婷婷与男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２００１年春，双方父母对各自未来的女婿、儿媳甚为满意，两人商定在２００１年国庆节举行婚礼。
然而，令肖婷婷猝不及防的是，一场灾难正悄然向她逼来，因为她心底的那个秘密被捅破了！
２００１年４月的一天，肖婷婷的男友在杭州新华书店买书时，无意间翻阅了一本由浙江美术出版社２０００年出版的《李××油画解剖》画册，画册里一幅幅裸体女性的写生画赫然映入眼帘。当他翻到第９页时，一幅《双女人体》的裸画瞬时让他目瞪口呆——画中侧身站立的裸体女子竟跟自己的女友肖婷婷一模一样！
女友竟瞒着自己上了画册，在其他人面前脱得一丝不挂！男友感到被欺骗了，他愤怒地找到肖婷婷兴师问罪。
面对画册中自己裸体的人体画像，肖婷婷惊呆了，她简直无地自容，泪水顷刻夺眶而出：“太卑鄙了，不是说好的吗？裸体画不外传、不复制、不出版，怎么突然公开发表了？”但男友听不进肖婷婷的任何解释，当即提出分手，肖婷婷号啕大哭起来！
果真，男友再也没有理会肖婷婷了。好几次，肖婷婷忍不住打电话给男友，再三向他解释，但男友依然绝情地说：“分手吧，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不久，在肖婷婷的家乡，有关她做裸体模特的传闻也传开了，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平时看起来挺本分的，谁知竟愿意在男人面前脱光衣服！”这些话像尖刀一样深深地刺在肖婷婷心上，她简直不敢抬头出门！
很快，肖婷婷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躲在房间里沉默不语，眼神发呆，有时甚至喜怒无常、语无伦次。肖婷婷常常彻夜不眠，形体日渐憔悴。
女儿的状态让母亲异常担忧，她开始对女儿有了防备之心，但悲剧还是上演了。一天中午，肖婷婷躲在房里，将房门死死关紧，拿起了薄薄的胡须刀割腕自杀！正巧母亲给女儿送饭，敲了半天的门也没见回音，她感到不妙，立即破门而入，只见女儿血流如注，痛苦地呻吟。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
这次意外后，母亲担心女儿再次寻短见，便整天呆在女儿的身旁。一次，肖婷婷故意支开母亲：“妈妈，你去买点菜来，我不会再自杀了。”母亲信以为真。不想这次肖婷婷又服了大量安眠药，企图再度自杀。幸亏母亲及时发现，肖婷婷再度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以前的肖婷婷漂亮、活泼，如今却变得郁郁寡欢，憔悴不堪，甚至不断地自寻短见！邻居们对肖婷婷的处境很是同情，偷偷地建议肖母带女儿去精神病医院诊断一下。
２００１年５月，肖母不得不陪着女儿去浙江省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经检查，肖婷婷果然患上了心因性忧郁症，属精神病的一种。
对簿公堂，谁来呵护受伤的心灵
事态如此恶化，令浙江美术出版社和画家李教授感到非常尴尬，再发展下去将更是难以收拾。２００１年５月，出版社派员前往肖婷婷家中安慰，想寻找解决的办法，但他们仅同意补偿几千元。而李教授在１９９８年就已调离浙江美术学院，担任上海某大学艺术学院院长，他在电话里提出，愿出５万元买断《双女人体》裸画版权。
但心灵的伤害是无法抚平的。２００１年５月下旬，肖婷婷将李教授和浙江美术出版社告上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法院的调解下，李教授和浙江美术出版社愿意给肖婷婷２万元的补偿。
由于肖婷婷正处于心因性忧郁症发病期，急需费用，而肖母没有工作，全靠肖父每月４００－５００元的退休金度日，经济十分窘迫。考虑到替女儿治疗要紧，肖母无奈之下作出了让步，接受了调解方案。
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法院的调解书即将下达之前，肖婷婷的代理律师在取证中又发现了一本由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一代画风》的画册，画册中收录了李教授创作的人体裸画《双女人体》。
肖婷婷再度受到精神重创，精神很快崩溃了……
２００１年１０月，肖婷婷将李教授和辽宁美术出版社告到了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要求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费１０万元人民币，收回全部侵权画册《一代画风》，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侵权行为。
今年１月，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罕见的肖像侵权案。开庭当日，极度害怕看见生人的肖婷婷戴着墨镜从杭州赶到上海。
庭审中，肖婷婷一脸木讷，而她的母亲声泪俱下：“我的女儿和男友原来一直感情很好，都是那张画，活活拆散了一对鸳鸯！害得我们全家痛不欲生……”
被告李教授在庭审答辩时承认，当初自己在做法上是有些不妥，对原告的遭遇也深表同情，但他却矢口否认有侵权的故意。
针对被告的辩解，原告的代理律师则据理反驳：《双女人体》裸画属于原告的隐私，其本人不愿意公开发表；原被告之间曾为此约法三章，被告李教授理应清楚，尊重他人的人格尊严是教师的职业道德所在，而为了自身的利益和名誉，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公开发表其裸体画像，这对原告肖像权的侵犯是确凿无疑的！
为了诊断肖婷婷的病情，法院专门委托有关部门对其精神状况作了司法鉴定。“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书”结论是：肖婷婷处在精神忧郁症的发病期，目前意识不清，无民事行为能力。
今年５月１６日，徐汇区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而原告肖婷婷正值发病期而无法到庭，双方的委托律师分别向法院递交了一些证据。
８月２８日，徐汇区法院就此案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李××教授和辽宁美术出版社停止对原告肖婷婷肖像权的侵害，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至本院指定的地点以口头方式向原告肖婷婷赔礼道歉。二、被告辽宁美术出版社通知各销售点停止销售《一代画风》画册，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收回尚未出售的《一代画风》画册。三、被告李××和辽宁美术出版社赔偿原告肖婷婷精神损失费人民币２万元。
在法庭作出判决后，笔者走访了华东政法学院民商法专家张驰教授，张教授就本案谈了他个人的看法。
张教授认为，通常模特肖像权被侵害的同时，还会侵害模特的隐私权和名誉权，这些均属人格权。本案中，美院与模特签有协议，模特同意院校师生将自己人体作为教具或样板，以配合教师完成课堂教学任务。但女模特允诺展示身体，仅使师生享有在课堂内以其人体肖像为样板训练画画技巧的权利，并不意味着模特许可美院教师拥有展示或使用其肖像的权利。
张教授指出，不可否认，以模特为教具的创作完成后，若无特别约定，作者的确对该人体画作品享有著作权和实物所有权，但要公开展示或出版模特真实肖像作品时，仍应征得肖像权人同意。若未经肖像权人同意而展示或出版的，仍然构成侵权。（文中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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