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花绚烂的‘狮子星号’将于夜幕时分出发,沿着维多利亚港航行,赛会的俊男主持将从天而降,落入如云美女中……” 10月15日晚上,由凤凰卫视主办的这次比赛在豪华邮轮的甲板上开始进入最激烈的争夺环节,香港也迎来了除一年一度的港姐选举之外又一个大规模的选美盛会。 香港人的集体记忆 每年的选美活动历来是香港的城中盛事。最早可以追溯到1946年的香港选美,初期往往是在夜总会之类的地方举行,参加的人数不多,品流复杂,也并非定期都有。1973年无线电视开始主办“香港小姐”竞选活动,此后一年一度至今未歇。 “选美活动在香港已渐渐成为生活和历史的一部分。”曾经于1975年当选“香港小姐”的张玛莉这样说。在香港人看来,最能代表香港魅力的,不单单是夜总会、跑马场和太平山顶,也不单单是港片、港剧与粤语时代曲,更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香港小姐”。 70年代初的港姐选举形成了后来选美活动的雏形,如参选者的年龄规定在17~25岁间,须有中学教育程度及未婚,参赛前的严格训练、选拔过程和形式,如穿着便装、泳装、晚礼服等出场、回答大会司仪提问,以及结果公布前的歌舞表演等,都与现今选美的模式大致相同。除了无线之外,它的竞争对手亚视也不甘落后,于1985年开始每年推出自己的“亚姐”选举。每到选美决赛之夜,一家大小齐聚电视机前收看直播节目已成为香港人的传统,其合家欢程度并不亚于内地的春节联欢晚会。 但事实上,姿容美并不是在选美比赛中胜出的惟一条件。香港人早就发现了选美的潜在标准,往往相貌最美的那一位选手反而当不上冠军。港人幽默地将选冠军比喻为“选老婆”,不用太漂亮,“最要紧的是贤淑大方”,“亚军是选女朋友”,不妨风情万种,“季军则是选小妹妹”,天真单纯就好。 早几届的港姐选举结果都印证了这一说法,高贵端庄、堪为女性楷模的大家闺秀型佳丽大受欢迎,像第1届冠军孙咏恩、第3届冠军张玛莉、第5届冠军朱玲玲、第7届冠军郑文雅等,都不是艳光四射的美女,其中朱玲玲被誉为气质最高雅的港姐,后来嫁给霍英东之子霍震霆,开启了港姐嫁入豪门的先例。 本身就见仁见智的美最终成为时代精神的折射物。1973年至1983年这十年间,香港社会风气仍然保守,选美以“德”为先,而“容”次之。直至80年代中后期香港娱乐业空前繁荣,大众才开始不再讳言对姿色的追捧,“电眼美女”李美凤、“最美丽的港姐”李嘉欣等一一出炉,也造就了一个群芳争艳的时代。随后有急智、善应对的“知识女性”成为时代新宠,参选者呈现出高学历化的趋势,1989年的陈法蓉就是第一位有大学学历的选美冠军,除了1990年的袁咏仪和1996年的李珊珊外,此后的冠军都是大学生。而1991年的郭蔼明更是香港选美史上学历最高的港姐,她在美国获得双硕士学位并打算攻读博士。 每一位选美冠军的名字都成为香港历史的年鉴书签,她们的脸则成为可供铭记的时代面孔……60年代末,西式快餐店开始在香港营业,吃薯条、鸡腿、汉堡包是一种全新经验,快餐文化对香港人的生活形态产生重大影响。70年代香港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一日不可无电视”的电视热潮开始形成,第一届香港小姐在电视上诞生。80年代香港电影业蓬勃发展,从业人员超过两万人,年产电影200多部,1984年成龙的《A计划》成为票房奇迹,港姐张曼玉的脸庞在电影中若隐若现,亚姐利智、港姐杨宝玲、袁咏仪、弃选港姐邱淑贞的名字都先后出现在“龙女郎”名单上…… 30多年的香港选美见证了一段神话般的香港往事,尽管近年来亚姐选举已经停办,港姐选举也陷入创意匮乏、丑闻不断的两难局面,一个倾城争睹港姐风姿的时代正在离去,但是选美活动仍然代表着香港的光荣过去。 “香港人崇尚选美文化,相信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凤凰卫视“2003中华小姐环球大赛”组委会负责人之一的高女士表示,无论何时举办选美活动,总是会引起香港人的关注。香港多年来始终是一个不乏奇迹的地方,港人既信奉“努力就能揾到食”的人生信条,也见惯一夜成名与一夕暴富的故事,无论是选美还是六合彩,都暗暗迎合了港人对于成为时代传奇的渴望。 电视台:神话缔造者 与国外大部分选美活动不同,真正意义上的香港选美一直有着由电视台主办的传统,大众传媒扮演了神话缔造者的角色。《香港小姐竞选决赛》是无线30多年来的常青节目,竞争对手亚视也有相应的《亚洲小姐竞选》节目,但后者的受追捧程度和影响力远远比不上前者。 香港选美的发展与电视文化的普及休戚相关。选美活动成为无线、亚视两大电视台在激烈争夺局面中的对撼法宝。港姐选举自开办以来,在它的辉煌年代里一直坐拥七成以上的收视率,占尽上风。亚姐选举起步较晚,从1985年开始到2000年毫无预兆地停办,这十几年间因不断有当选亚姐下海拍三级片而名声不佳,被讥为“三级女星摇篮”。为了吸引更多注意力,亚视尝试了各种噱头,如1995年取消对入选者的年龄限制,引发争议的宫雪花就是在那一年以47岁的高龄参加选美,从而闯入香港娱乐圈的。又如1998年亚视突发奇想搞起了“香港男士竞选”,可惜港男选举只维持了两届,就与亚姐同归于消亡。 最终打败无线选美的倒不是另一场选美。2001年亚视的益智类游戏节目《百万富翁》成为新的收视奇迹,在它的强力竞争下,《香港小姐竞选决赛》的收视率只有不足五成,跌入谷底。 港姐选举在下坡路上却越走越远,与80年代的辉煌相比,而今已越来越提不起人们的兴趣。不但这几年的港姐素质大不如前,平庸得让人难以记住,选美本身也陷入各种丑闻之中。2002年姿色平平的林敏俐爆冷当选冠军,众声哗然,多次担任港姐决赛司仪的曾志伟更直指港姐选举“有黑幕”。2003年传出“造马”丑闻和“内定”风波,加上无线高层涉入行贿案中,代表港人精神的香港选美面临着空前的信任危机。 对于香港选美的衰落原因,凤凰卫视中文台副台长温港成认为主要问题还是在于缺乏创意,他批评道,一直以来的选美都是同一个模式,“女孩子穿得少少的,主持人出来搞搞笑,唱歌跳舞就完了”。而凤凰卫视举办这次“中华小姐环球大赛”,创新之处在于引入了目前国外最流行的“真人秀”电视节目类型。通过准决赛的12名佳丽将进入为期10天的挑战赛,随机分成若干小组接受难题考验,而她们的一举一动也将被摄影机记录下来,制作成5集分别1个半小时的电视节目。 4563张报名表、来自5个洲的参赛者,“华姐”大赛的覆盖面远远超过了以往的亚姐和港姐选举,而其中内地的选手占了绝大多数,通过初赛的50名佳丽中香港选手只有一名。在决赛现场我们也听不到港人传统的粤语主持,取而代之的是凤凰金牌主持人窦文涛、胡一虎和梁冬的标准普通话。缺少香港本土美人和原汁原味的粤语问答,“华姐”选举是否还能延续香港选美的历史?也许,面对内地市场,凤凰卫视有着自己的野心。 选美改变什么 数百万港币的奖金,镶满钻石的后冠和权杖,也许还有名车与洋房……对参加选美的人来说,可供期许的未来可不止这些。 女孩子怀着“选美改变人生”的隐秘愿望来到竞赛场,进入演艺圈或是嫁入豪门是她们最通常的出路。每年的港姐选举和亚姐选举承担着为香港娱乐业输送新血的使命,除了拍电影之外,更多的工作机会由电视台提供。无线与亚视分别将参加自己选美活动的佳丽揽至旗下,参赛者都有机会受到注意,即使落选也有可能大红大紫——早夭的翁美玲就是一个好例子。 来参加凤凰“华姐”选举的江欣荣坦言,自己来参加选美,就是为了有机会成为凤凰卫视的节目主持人。她就读的北京广播学院曾经出产过陈鲁豫、陈晓楠这样的凤凰名主持人,每年的毕业生也有一定机会进入凤凰卫视工作,但是,江欣荣认为选美是一条捷径,更容易接近她的目标。 与此相反,由美国中华总商会选送前来参赛的张慧则表示,在参加完这次比赛之后,她仍会回去完成正在就读的MBA学业,打算日后投身商界。在三藩市参加过两次华人选美的她谈到,在美国由选美途径进入演艺圈的很少,大部分人选完了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选美对生活的影响不是太大。但是,她同时也含蓄地承认,参加选美对于个人事业还是会有所帮助,“能够有机会认识各个领域中有名的人,曝光率也会高一点”。 在当今时代,“适者生存”这句话不妨改成“漂亮者生存”。到处都是被选美文化的强大力量下了咒的人,一位选手在短短两年之内参加了12次选美类活动,而凤凰“中华小姐”大赛则是她向美权发起的第13次冲击。 女权主义者激烈反对这场“看与被看”的游戏,像动物保护主义者在毛皮时装发布会现场纠结闹事一样,1993年的香港选美现场同样出现了愤怒的抗议者,她们散发传单,大声疾呼“不要选美”,一位反对者后来撰文宣称:“在香港选美会的商业包装下,选美只不过是一个综合歌舞晚会,女性的身体只不过变成不同环节的道具。”可是,能够自由对待自己的身体岂不是也是女性权力的一部分?为什么展示身体是贬抑女性,劳心苦力做研究出卖脑力却值得赞美?为什么内在美的神话应该高于外在美的神话?反对者陷入了“自由选择”的悖论泥淖。 选美所能造就的,不单只是潜在的影视明星、城市形象的亲善大使和时代风尚的领潮者,在今天,美丽已被视为一种可供开发的稀缺资源,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商业价值。以今年总决赛在中国三亚举行的“世界小姐”大赛为例,平均每届能为举办地带来12亿美元的收益和30%-40%的旅游拉动率。 世界性的选美活动被认为与全球化进程密不可分,凤凰卫视中文台《时事开讲》节目评论道,“所谓美女经济,不可能在四十年代、五十年代产生,不可能在兵荒马乱的时候产生,也不可能在没有全球化的一个时代中产生”。“世界小姐”大赛今年在中国举办成为里程碑式的事件,在经过长久的选美冰封期和最近十几年打着“模特大赛”、“广告之星”之类的旗号进行选美大赛的半地下时期之后,选美终于成了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借助于在选美问题上的文化解禁,一个更开放中国的形象正在形成。 据报道,凤凰卫视总裁刘长乐曾表示,“华姐”大赛的收益来自社会效益和品牌效益两个方面,“如果收支不平衡也做,亏第一年,第二年也会做,但是能不能挣大钱,我们还说不清楚。因为选举本身也是耗资巨大的,更重要的部分在于政治。” 在各式各样的选美活动中追寻那种“免疫于时间和人间,隐喻了一种终结的秩序”的美也许只是徒劳。但不管怎样,可以相信的是,在大众文化所制造出来的一切神话之中,美的神话永远是最不易破碎的那一种。 来源:[经济观察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