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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神话里的美男子那喀索斯,对众多爱慕他的女神不加垂顾,终于引发出其中一个女神的报复欲,对他下了诅咒,他从此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最后化为一朵水仙;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里的瘦美人林黛玉,心怀一场疾病似的爱情,日日对镜相思,自怜自艾,焚书葬花,终致憔悴而死。
对这两位经典式的自恋男女形象试作一番比较,既有趣又不无意味。那喀索斯的自恋是纯粹的“爱自己”,那些曾经被他轻视和不屑、因求爱失败而愤怒不已的女人,无意间都成了他自恋的牺牲品和有力证明,而他也在无意间为我们预示了这样一幅历史性的男性自恋传奇:女人只是男人征服世界的战利品(或曰牺牲品)之一,类似于金银财宝和奴隶(在特殊情况下,地位可能会稍稍高一些);林黛玉的自恋是“依附性”的,是寻爱不获的自怜或者自虐,即使在她伤心欲绝的渴望中,还有一位既花心又多情的宝哥哥身影在闪烁,她病中的娇喘是一曲响彻若干世纪的女性自恋悲歌微弱的前奏,这曲悲歌的歌词是这样的:男人是女人生存于世的最初和最终的理由,是女人一生辉煌的加冕和幸福的保证。
由此得出的一个具有广泛适用性的推论是:男人的宗教是自己;女人的宗教是爱情。此定理古今通用,除此之外只有极少数特例,是需要将主语互换的。下面描绘一下古今有别的“宗教爱情”。
旧时的女子,因为缺乏独立生存的能力和地位,爱情是她们唯一能够自我选择的精神性宗教。确切地说,爱情之于她们,既是面包也是宗教。而除了花木兰、穆桂英等少数特例之外,对于大多数的女子而言,一场美丽甚至是惊心动魄的爱情,是唯一可以令沉闷无趣的生活变得可以忍受并且熠熠生辉的东西。
现代的女子,有了更多的自由和生活选择,也遭逢了一个令她们畏惧、惶恐,陌生和起伏不定的竞争汪洋,爱情是能够给她们提供暂时或者永久安逸和休憩的那一艘安稳可靠的船;爱情,是人们处于诸多社会选择的烦躁和不安中,回归传统赋予女性制造“爱情神话”的使命;所以爱情,就成了女人们在自觉不自觉权衡之后,必然选择的俗世宗教。
然而就像任何其他的宗教一样,这样的爱情也是既虔诚而又危险的。它没有真正属于自己踏实的精神和物质支撑,把所有的人生重量都托付于凌空蹈虚的爱情之中,一旦爱情被抽离,女人就会摔得很惨。因此,许多这样的女人,她们既可以只依靠爱情为生,也可以因为爱情的失去而选择毁灭自己的生命。尽管其两者均能令人唏嘘,却都并不足取。
我们得承认,爱情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经历过并且正在经历着的最美好的事情之一。我们都渴望遭遇一场幸福的爱情,而也有越来越多的人们正在等待之中渴望选择一份真正适合自己的、令心灵悸动的爱情。从这个意义上说,爱情可以是所有人的宗教,或者我们应该这样说,是所有人的梦想。然而,爱情不应该是生活的全部,更不应该把它当成女性精神的最终支撑。
它只是一块我们在某一个夏日夜晚梦到的令人垂涎不已的甜心冰淇淋,在阳光的照耀下,它有着碧绿草地的色彩和神秘花朵的形状,你只是看着它,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完全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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