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当时的政治色彩至今记忆犹新,但是这对压岁钱的影响不大,倒是因为物质的贫乏,以至于我每年过年得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把压岁钱留在手上。 印象中母亲总是年三十夜把压岁钱给了我,也只有两三毛钱,到了年初一出门玩之前又给收回去了。上三年级时,我对钱有了概念,对母亲的这种做法不满。一放寒假我就跟母亲商量不要把压岁钱收回去,让我买一串鞭炮玩,再买一些豆子糖吃(一分钱有十粒黄豆般大小的糖丸),但遭到母亲的拒绝。不过我还是有办法,年三十跑到和我们家相熟供销社阿公那里先赊了一串一毛九的鞭炮、三根三分钱的不带橡皮擦的铅笔和二十粒豆子糖,年初一母亲按惯例要把钱收回去的时候,我把赊来的东西给她看,说这三毛钱得付给供销社。母亲当时气得想揍我,好在是年初一,我才躲过这场打。四年级过年时,我再去供销社阿公那里赊帐就不管用了,因为母亲有交代,但这也还没有难住我,我还是在吃完年夜饭后假装出门玩把那三毛钱给用了。大约是念初一的时候,我发现母亲特别迷信,便编了一个故事说,某人的奶奶说了,压岁钱是不能收回去的,否则小孩一年会多病多灾,母亲听后沉默了很久,也没有言语。不过从那年起,母亲就再也没有把给我和弟弟妹妹的压岁钱收回去了,这时我的压岁钱已经涨价到了五毛,到高三那年收过最后一次两元钱的压岁钱后就再也没有收过压岁钱了,因为母亲说我18岁了,是大人了。 ·口述者:出生于70年代的农村 1983年,我刚满8岁,上小学二年级。期末考试我得了双百分,捧回了一张奖状。娘很高兴。其实那一年娘都是很高兴的,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我们村实行联产承包的第一年,家里平时也可以经常吃上白面了。年货也比往年置得多。还没到过年,就吃了一顿饺子了。大年三十晚上,吃了饺子,在祖宗牌位前磕了头,娘笑呵呵地递过来一张崭新的2角票子:“乖,给你的压岁钱。今年不用再上交了,留着自己买耍货吧。”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过零花钱。压岁钱都是在手里停上一夜,第二天就乖乖上交的。拿着2角钱,感觉自己像个富翁一样。舍不得折旧了,把它平展展地夹在课本里,然后把课本压在褥子下面。半夜里起来撒尿,又翻开褥子看了看还在,这才安心地上床睡觉。到小卖铺和学校门口的小摊上看了无数次:火柴是2分钱1盒;漂亮的作业本是2分钱1本;1分钱可以买20个糖豆,买3个小鞭;就是我最喜欢的糖人儿,一个也不过3分钱。2角钱真是好大的一笔财富呢。什么都想买,却什么也没舍得买。一直没舍得花那2角钱。一直到了元宵节前,嫁在山西的姑妈很意外地带着表妹来走亲戚,娘毫无准备,手里没有钱给表妹压岁,就向我借了那2角钱。姑妈临走时,又给了我2角钱压岁。娘说你就留着吧,就算是娘还了你的。开学时买了1个带熊猫图案的本子,1根带橡皮头的铅笔,花了4分钱。后来又买了20个糖豆,用草纸包着,塞在枕头底下,吃了好长时间,最后都融化了,粘到了纸上。大约过了半年,爹生病住了院。娘到处借钱。我就从床后面墙洞里掏出那个小纸包来,把剩下的1角5分钱给了娘。娘拿着钱,搂着我,哭了。 >>专题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