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了办公桌里的物件，那些书本纸张零零碎碎，充满了回忆。走的时候习惯性地回头望了望他的办公室，好象她在这里上班的第一天一样。只是这一次踏出门去，她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三年前刚到这儿的时候，她还没从美专毕业，带着年轻和稚气，闯入了他的生活。她的朋友介绍她过来实习，他刚刚和几个同行一起开始创业不久，带着几个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公司很小，一切有待开拓和发展，但她喜欢这儿的气氛，年轻人的朝气，他宽厚的笑容，使她决定毕业后留在了这里。

　　她记得她来实习的第一天，傻傻地什么都不会，别说不知道各种绘图软件怎么用，就连苹果机都没怎么摸过。而另外几个男孩子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也没功夫教她。大家都很忙，只有她无所事事地张望着别人，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好尴尬。他看出了她的窘迫，给她倒了一杯红茶，还给了她一本电脑书，微笑着说多看看学学，慢慢就会了。

　　她感激地看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神有种不一样的明净，即使不说话，他的目光也能直达你的内心。而她，和他也言语不多，在多数时候，都学着用眼睛和他交流。经常在茶水间里碰上,她喜欢喝咖啡，他则喜欢红茶，有时还要加一点奶，一点糖。她捧着杯子进来，常迎面闻到有浓郁的茶香，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便用眼神打个招呼。

　　她学得很用心，没两个月，电脑技艺便已很娴熟，加上原先的绘画功底，设计出的海报风格独特，令人耳目一新，让小男生们刮目相看。他经常站在她边上看她全神贯注地在电脑前工作，微笑不语。他欣赏她的灵气和悟性，她的敬业也让他惊讶。她是个完美主义者，追求尽善尽美，一个小小的logo商标也要反复斟酌，一个商品样本要修改很多次。他有时劝她完美是不可能的，她却仍执拗得在伏在办公桌前，工作到深夜。

　　公司人手不多，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偶尔她也会客串一下秘书，处理一些合同文档，或陪他一起会见客户。他惊异地发现，平时活泼俏皮的她，到了客户面前，就好象换了个人。牛仔装换成了职业套裙，脸上薄施粉黛，看上去优雅干练，稳重得体。看她有有条不紊地处理合同，他会暗暗想起午休时大家在一起吃冰淇淋，她会把奶油吃到鼻子上。看到她此时一丝不苛的神情，心里就有藏不住的笑意。

　　她是公司里唯一的女孩子，可是工作时间经常比男同事都长。有时那些男生会忍不住开玩笑：为什么这么卖力呢，好象工作狂一样，你弄得我们压力好大啊。她笑笑转过身去，脸微微一红。她自己也不明白，那么拼命工作，究竟是否为了自己。

　　他回家经常很晚，她也经常加班。他们呆在两个房间，不说什么话，然而她感觉温暖，好象在和他相濡以沫。公司在一点点发展，搬进了更好的写字楼，也有了更多的员工。他们的会议室有明亮的窗，在窗边可以俯瞰整个美丽外滩。她和他经常在会议室里讨论一些设计稿，有时他会对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她则呆呆得看着他，我离你这么近，可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呢？这一步间的距离，咫尺却又天涯。

　　她所有的努力，他当然都看在眼里。他偶尔会把她和自己太太比较，太太比她年纪大好几岁，却远没有她这么独立。事事要依赖他，不是不辛苦的。而家庭的责任不容他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公司刚开始内部联网的时候，大家交流一下子方便了很多，她暗暗高兴。工作事无巨细她都向他汇报，每一个小问题他都会耐心地解答，回复得很快。而一些和工作没多大关系的，他却只当没有收到。一次她走进他的办公室，看见他桌上醒目的位置放了好几张全家福，太太温柔，孩子可爱，他一脸幸福的满足。她心里一下子很疼。

　　她很快就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在拿到签证的那天，她提出了辞职。他凝视她的背影很久，目光一点点变得潮热。在异乡寂寞的日子里，她突然就爱上了加奶的红茶，只在梦醒时分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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