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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假模假式和温声软语中,他们是扎入文学软肉的两把利剑——剐掉僵死和腐臭,呈现血肉模糊的新鲜,而他们的“毒”,也许正是“没有感觉”病的苦口良药。 前一阵,因为众多的“叫喊”,大家热烈地讨论了一下书名问题。在富于刺激性的共性之下,词语的不同组合还是可以看出智力高下的。最近,又有两个足以成为流行语的书名大大伤害了文坛正统人士和美文爱好者的眼睛:一本叫《从亲人开始糟蹋》,作者是《三联生活周刊》前名记、诗人巫昂;一本是《畜生级男人》,作者是风头正劲的青年小说家李师江。书名是一回事,能不能名副其实是另一回事。绝大多数当下书名吓人的文学读物名不副实,如那本《有了快感你就喊》,一点文字快感也没有。而我向读者保证,以上两本让人触目惊心的随笔,绝对名副其实,而且不是色情读物。 他们诚实,看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说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他们太诚实了,诚实到刻薄的地步,不给别人退路,也不给自己退路。他们的新鲜和勇敢,他们的准确和真实,让所有僵化保守分子、自怨自艾分子、自欺欺人分子,寝食难安。由于他俩都长期在媒体工作,他们的文字视野广阔,彻底剔除了传统文人的酸腐,在文学、娱乐、体育甚至经济中都显得游刃有余。 巫昂的文字绵长歹毒,仿佛李莫愁的“冰魄银针”,让你在伊人的如花笑靥中,莫名其妙地死掉——这是一种握一把玫瑰花的刺痛。这种绵长歹毒,缘于她对自我的真诚的逼问和富有韧性的生命力。这次她决定“从亲人开始糟蹋”。她从理查德·比林翰的一组关于家庭生活的摄影说起,猜想了“妈妈当年可能爱上了爸爸的体面,爸爸当年可能爱上了妈妈的随便”,可她真正欣赏的是“暴露出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的蠢态”,她问道:“为什么对家庭墙内隐秘的真实视而不见,而在大街上挑别人的不是?”她回答:“也许亲人总是亲的,但是从亲人开始糟蹋也未必就有错。”这里的“糟蹋”指的是真诚面对,你有没有勇气面对一个真实的亲人?如果能够面对真实的自我和亲人,就不会那么轻易自欺欺人。《从亲人开始糟蹋》引人注目的还有以作者家乡为原型的“龌镇”系列,巫昂刻画了“龌镇”在“幸福生活”面具下的荒诞和腥臭。 李师江的文字则是凶狠恶毒,是种种虚伪和自我感动的克星,他一层一层地剥下那些华丽、温情、高尚的面纱,露出底下的丑陋、平庸和暴戾。一个女演员说:“大家今天看到我站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有多开心,其实我的心里最痛苦了,娱乐圈已让我身不由己,快乐永远留给观众,悲伤永远留给自己。”李师江告诉她:“娱乐圈让你身不由己,就像猪圈让猪身不由己,每个圈都让每个圈的人身不由己。说透了,就是生活让你身不由己。如果你没有理解生活的含义,你就永远只是个矫情虚伪的人。”他的稳、准、狠,让生活流出了脓汁和血液,而不是一团色彩斑斓的糨糊。 这两个人都对原始生命力有不懈的热爱。巫昂感叹:“男人,越来越不像动物了。”她狠狠地赞美了孔雀求偶的热忱与活力,顺便可怜了一下“越有思想的越压抑”、“越文明的越恶毒”的现代都市男性。而李师江则对“畜生级男人”倍加推崇。这个“畜生级男人”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姜文。“姜文的美学,我认为可以用简单粗暴来概括”,“简单粗暴当然不是没头脑,而是掐掉文人的悲悯情怀,注重人对生活的第一感觉和原始反应。” 有意思的是,这两位男女作者的祖籍都是“安全第一”、和气生财的福建,他们被当地乡土作家视为“洪水猛兽”。在一片假模假式和温声软语中,他们是扎入文学软肉的两把利剑——剐掉僵死和腐臭,呈现血肉模糊的新鲜,而他们的“毒”,也许正是“没有感觉”病的苦口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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