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方华

　　年龄：24岁

　　职业：文员

　　采访时间：2002年12月13日

　　采访地点：某咖啡厅

　　这些日子一看到母亲，我就想哭。倒不是别的，我只是觉得她一天天老了，而在她年轻的时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一直和她敌对。我觉得愧对这个给了我血肉和生命的女人。

　　是因为奶奶，因为奶奶和妈妈的关系。小时候，我和奶奶一起过，奶奶对我很好。奶奶说妈妈不管我，不喜欢我。奶奶告诉我，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一次妈妈生气把我的摇篮推翻了。我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感觉就像白雪公主遇到了那个恶毒的皇后。而更令我想不通的是，那个恶毒的女人，不是别人，是我的妈妈。

　　就为这句话，我对妈妈有了敌意。妈妈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这种敌意，很伤心。6岁那年，我回到了妈妈身边。不管她说什么话，我就是不听，和她拧着。那个时候虽然妈妈的温情已经让我开始对“摇篮”事件开始质疑。可是，另一个疑惑又在心里升起来，如果她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让我和她生活在一起呢？

　　就这样，在我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我常常惹我的妈妈生气。有时候甚至把她气得哭。而我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恨恨地想，我正需要呵护的时候你在哪里呢？现在我能走能跑了，要你管？

　　从6岁到16岁，漫长的10年，我们母女经历着痛苦的磨合。妈妈是个急性子的人，她恨不得我马上变成世界上最优秀的女儿。她的管教，总让我觉得是一种束缚。想到对我百依百顺的奶奶和姑姑，我就常跑回奶奶家里，并把那里当作“防空洞”。妈妈为此很伤心。

　　本该是母女最亲近的日子就这样无端地荒芜了。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几乎没有高高兴兴手挽着手一起上街的时候，因为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刺痛她。

　　在我18岁那年，在我又一次惹妈妈伤心的时候，妈妈终于对我说，小时候，不是有意要把我给奶奶带，而是当时奶奶家里太穷了，奶奶怕爸爸不给她家用，就把我留在那里了……

　　我可怜的妈妈！那时，我已经从一些文学书籍里知道了，一个被强迫着和子女分开的母亲有多么的伤心，我也早就从妈妈对我多年的关爱中，知道了她是多么的爱我。

　　事实上，我是像人质一样被扣在了奶奶家里。20岁那年，我问奶奶，妈妈真的把我的摇篮推翻过吗？奶奶一愣，什么呀，那只是为了吓唬你，让你好好听我的话。说完又去忙别的去了。我感觉一阵发冷，在原地足足站了10分钟。

　　隔阂我们母女之间10多年的，原来只是无意中的玩笑。那么那10年的光阴，10年的爱，我又应该找谁去讨回来呢？

　　前几天到奶奶家去吃饭，奶奶笑着对我说着曾经重复过无数遍的话，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呢！满桌子的饭菜我突然就没有了下咽的心情。那种亲切感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不少孩子童年时都听到过类似的话：你妈妈不管你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句玩笑，却可能影响孩子和母亲一生的感情。）（之二）为孩子吃醋

　　倾诉人：刘奶奶

　　年龄：56岁

　　职业：退休

　　采访时间：元月2日

　　采访地点：刘奶奶家

　　为了孙子，我和媳妇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从孙子一生下来，她就不让我和孩子太亲近，说会让孩子对她产生疏远感——孩子知道个啥，还不都是做大人的心里有鬼？她宁可把三岁的孙子送到幼儿园也不给我带，还假腥腥地说，让我在家里享清福。

　　要是真懂事的，就应该知道老人的心，能够一手把孙子带大，也是老人的一个乐趣。

　　有一件事情说起来很伤心。有一天下午，我想孙子了，就到幼儿园门口去，本来只是想看一看，没想到到了放学的点，孙子看见我，高兴坏了，小腿乱蹦乱跳。奶奶、奶奶地叫个不停。

　　一高兴，我就忘了媳妇的禁令，把孙子接回家了。然后，我把孙子抱到阳台上晒太阳。好久没有和孙子这么亲热了，我抱着孙子就问，松松，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呀？孙子是个小精怪，他搂着我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奶声奶气地说，奶奶！我又问了一遍，他又说了一次。

　　我心里那个甜呀，仿佛看到儿子小时候的样子，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好多岁。我紧紧地搂着孙子，亲了一口。正准备亲第二口的时候，抬眼一看，媳妇沉着脸站在面前，老大不高兴地喊了声，妈。

　　我把孙子放下来，起身到厨房做饭去了，一边做饭，我就一边流眼泪。虽然媳妇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心里又在埋怨我。我对我孙子好，难道错了吗？

　　在她的精心调教下，孙子对我再也没有从前的那份亲热了，好是好，只是很礼貌，也不像从前那样撒娇了。现在孙子已经4岁，看着他和他妈整天形影不离，我有一种失落感。特别是每当院子里别的婆婆带着孙子散步、晒太阳的时候。我的孙子虽然和我同在屋檐下，却离我很远很远。

　　我把这事跟儿子说了，儿子并不理解。他说，小孩子是应该多跟着妈妈。我知道他说的也对，但是跟着妈妈不意味着要拒绝奶奶呀！他们这样做不是剥夺了我和孙子在一起的权利吗？我们只是每天晚上在一张桌子上吃个晚饭，晚上，孙子被媳妇带进房里进行严格的早期教育。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感觉自己是个无用的人。除了吃饭，就是等死。

　　（现在很多家庭的情况和刘奶奶家一样。在这个时候，婆婆要多给媳妇一些理解，媳妇也要多体谅婆婆的苦心。不管怎样，孩子多一个人爱不是件坏事。）（之三）以爱的名义

　　倾诉人：何子

　　年龄：38岁

　　职业：教师

　　采访时间：元月5日

　　采访地点：何子家

　　如果我疯了，一定是被我婆婆给逼的。昨天，她甚至当着我老公的面说，这种女人，你还要她？

　　她一直嫌我不会理家，用她的话说，炒的菜像喂猪的。可是，老公对此并不介意，并且我们已经结婚十年了，还有一个聪明活泼的儿子。对于饭的问题，我们看得很淡，基本上都是老公在做。偶尔我做，老公和儿子也吃得很香。

　　婆婆并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她和她小儿子住在另一座城市。小儿子已经离婚了，据说是被她逼的。说实话，当小叔和他前妻不约而同地告诉我这点时，我说什么也不信。哪个做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幸福呢？现在，婆婆终于如愿以偿地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小儿子，而那对棒打的鸳鸯只有偷偷摸摸地私下来往。

　　这是我们家里除了婆婆以外谁都知道的秘密。今年国庆，婆婆到我们家来。小叔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不无意味地让我们“小心”一点。我还不以为然。

　　没想到，婆婆来的第二天，我家里就爆发了战争。她说我不应该让老公晾衣服。那天早上我们起床晚了些，我又忙着出去买菜，老公见我忙，就很自然地从洗衣机里拿出洗好的衣服来晾。本是夫妻之间很正常的事，婆婆看了不乐意了，觉得我这样会让老公成为“家庭妇男”的。在她的影响下，本来觉得很正常的老公也觉得不正常了，好像是我欺负了他似的，老大不高兴，晚上睡觉，一个人睡客厅。

　　后来，这样的大吵小吵接连不断，主题就是我虐待了她儿子。而一向以照顾我为荣的老公也像一个吃了亏的孩子，缩到了他妈的翅膀底下。

　　有一次，我忍无可忍地对婆婆说，你不能护着他一辈子吧？婆婆居然哭了起来。她说，她就是要护着他一辈子。然后唠叨个没完，大意是：

　　公公很早就去世了，两个儿子从小就受人欺负，她把两个儿子当宝一样护着，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日子，怎容得一个个的外人又来欺负呢？

　　原来，婆婆骨子里把我和她小儿子的前妻当外人看。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想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我对老公说，你妈也挺不容易的，我们一定要对她好。老公轻轻地搂了搂我，但是我能够感觉到，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感情。

　　我试图和婆婆和平共处。但是她对老公的呵护，实在太离谱了。只要她看到老公对我好一点，她的嘴巴就一撇。

　　我终于还是没有躲得过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劫数，昨天我刚进门，就听见她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对着沙发上的老公说——这种女人，你还要她做什么？

　　她这样做究竟是什么目的呢？（是否听过这样的俗语，“大儿子、小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婆婆对儿孙的爱是自私的，就像母鸡对小鸡那样。在她眼里，媳妇这时就是“外人”了。这并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至少婆婆媳妇，两个女人的出发点是一致的，那就是爱着同一个人。以爱的名义，凡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