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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午夜梦徊

2001-11-28 10:11　作者：阿黛儿　转自：西南网景

(一)那是一个如此真实的梦，在梦中我又见到他。

　　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再想到过这个人，胜天对我那么好，工作又那么忙，我以为自己早忘却了。可是在梦里我又见到他，是那么没有来由的一个梦，梦里的他清瘦得叫我心痛。

　　很真实的痛，好象还在刚分手的时候，阵阵心悸每每叫我黯然无语，又仿佛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得偿心愿，在梦里，我那么迫切地朝他飞奔，“宇新，你回来了？这一次，我再也不离开你！”宇新在梦中向我摊开双手，眼神仿佛欲言又止，我看到他手中白色小盒子，他用极为缓慢的语调对我说，“我在吸毒，你还跟着我吗？”我在一瞬间止住脚步，小盒子打碎了，跌落在地，他朝我冷冷地笑，我狂奔着离去……

　　梦醒时分，时空在刹那间转移，我惘然地发现梦里的心痛竟然延续着，是那么久违的一种伤痛，那种伤痛只属于也只会属于，爱情。

　　两年的岁月一路飞灰烟灭，我竟在梦中又一次离开宇新，一如当年。

　　宇新其实从不吸毒，甚至连烟都不抽一根，我们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爱情，可到最后我却离开了他。我想我是爱他的，可我们那么穷，那时只是本能地觉得，生存第一。

　　没有穷过的人无法想象贫贱夫妻的悲哀，彼时最大的梦想不过希望自己能够上下班都打的，去超市购物不必盘算带去的钱够不够，时不时可以吃一顿肯德基。只是那么单纯的愿望，却遥远到仿佛不能实现。

　　每天骑车来回4个小时，等到家买菜煮饭锅子端到桌子上，电视里已经开始播9点夜新闻。匆匆吃完一餐，饿极了肠胃总是不顾一切地风卷残云，而当我在厨房涮碗的时候，就总能听到宇新对着电视一个劲地换频道，从体育换到新闻，从新闻换到戏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不能安安心心只看一个台。那时候我认为每个男人都是花心的，他们总是期待如换台般换女友，每两分种一个，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在某种时刻，男人要比女人长情。

　　(二)认识胜天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某天路过我公司便上来看我，因为工作的缘故我们有时会在电话里随意聊上几句，感觉关系不错的样子。

　　胜天的人缘极好，做人豪爽而讲义气，在他们公司的同事当中，他的口碑是最佳的。胜天有次告诉我，他有180斤，十足一个大汉，不过当我在公司前厅猛然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是立时就明白，这个大汉爱我或即将爱我。至于原因，我不太清楚，反正女人的直觉就那样子。

　　我知道胜天挺有钱，他总在无意中吹嘘自己有房有车，我也时常嘲笑他不过有着二手的车、郊区的房，不过我心里挺明白，他的车即使是二手的也绝对不烂，而至于房子为何在郊区，只因为那儿是高尚住宅区。对有车的人来说，郊区不郊区也就那么几十分钟的车程而已。

　　知道胜天是个富人，我很想装作是不在乎，我以为自己是个为了爱情可以不在乎面包的人，或者一度我也真是那样的，可是现在，我穷怕了。

　　现在我只是个卑鄙的女人，为着某种世俗的目的去捕获这样一个豪爽的大汉，而他却毫不知情。

　　也许是见过太多爱挥霍的虚荣女子，胜天是那么喜爱着我，对他而言，一个从不浓妆艳抹却能做出一手好菜，每月净生活费只有三百块的美丽女孩子无异是个瑰宝，他拼命地宠我，而穷惯的我又是那么容易满足，当我们坐在肯德基里、面对一桌子鸡块，我满足的眼神叫他抵御不住，恨不能爱我到死。

　　那时候常常不能明白的一个问题是，我怎么能够同时拥有两个爱人？

　　不是说真正的爱情都是专一而排他的么？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我才终于领悟：如果一段感情不能使你心痛，那一定不是爱，即使有一瞬你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

　　我爱的人，其实始终只有一个。

　　(三)我不知道宇新是怎么觉察到我已另有所属，其实那段时间我始终处于一种煎熬状态，我分不清自己更爱谁，和宇新在一起我总是无比失落，常常对着熟睡的他发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能如此没心没肺地睡到天亮？和胜天在一起我则要快乐的多，因为晚上总要在一定时刻前赶回去，我们很容易便沉浸在难舍难分的状态里无法自拔。

　　通常来说，在三角关系里最后加入的那个总是知情者，而另外的那个则被完全蒙在谷里，我的情况也是如此。当我对胜天说出，其实自己已有一同居男友的事实时，我的心情就像是在等待宣判。那一夜胜天穿着一件灰色条纹的西装，黑夜里他默默点起一枝烟，不知为什么他那样壮硕的身体竟也让我有种萧瑟的感觉，但当他把烟头猛地摁灭的时候，我知道，我赢了。

　　那一夜我没有回去。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证明什么，躺在胜天怀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也许一早就知道自己会赢吧，没有把握的事我又怎么会做呢。同时瞒着两个人是件痛苦的事，而为了卸下包袱我把这痛苦转嫁给了一个真心实意爱着我的人，我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我看不起自己。

　　宇新渐渐开始查问我的行踪，他以前从不关心这些，但是当我开始越来越多地不去他那里时，他醒觉了。而我也常常不得不当着胜天的面向宇新汇报自己的去处，虽然我的声音细如蚊肭，胜天也总是装作没在留意的样子，可是我知道，我的每一个字还是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膜。

　　在电话的结尾处，宇新总是一遍一遍地要求我说爱他，“我爱你，”“再说一遍好吗？”“我爱你，”“我还是没听清，”“我爱你！”“恩，我也爱你。”当耳边传来宇新满足的呼吸声时，我总是在心里长吁一口气，但同时又深深地感到愧疚。

　　有趣的是，这种游戏本来是我发明出来的，彼时我深爱宇新，无论他在何地，我总是一再要求他说爱我，而他总也拗不过我而当场在办公室里面红耳赤，但现在情况终于颠倒过来，我这才发现宇新其实对我甚为依赖，但可惜，我却是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对他说，我爱你！

　　他若知道，当作何想？我不敢想象。

　　(四)天气闷热起来，而我也慢慢习惯于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周旋。去宇新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我依然没有勇气告诉他真相。不知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总有种心酸的感觉，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我想，我是在怜悯他。

　　我还是常常去光顾肯德基，那天整盘买好的套餐竟被我一古脑儿翻倒在地上，我懊恼地要命，但胜天只是淡淡地说，“掉了就掉了吧，你人没烫着就好，我再去买。”当我看着胜天穿着灰色条纹的西装挤在人堆里的时候，我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就在几天前，宇新因为我掉了一块鸡而大发雷霆，我们每个月都会照例在发薪日去肯德基，对宇新微薄的薪水来说，那样的一顿实在是一种不小的负荷。虽然如此，他依然照顾到我的喜好，只是每次他都要盘算半天，看怎么搭配着买才能最省钱。或许对他来说，掉了一块鸡真的是不可饶恕的吧，而我却不打算再忍受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轻轻将脸贴在胜天的胸前，我说，“我想和宇新分手。”令我惊讶的是，胜天仿佛对此全无意外，他说，“你要先考虑好怎么说才去做，我不会催你的。”我点了点头，胜天一把将我紧紧揽住，虽然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是我却分明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这个男人，他一定是欣喜若狂了。

　　虽然答应了胜天，可是真的要开口却并不那么容易，有时候宇新会忽然说起我们未来的生活，而我又怎能开口告诉他，其实我们已经没有未来。

　　而这个时候，宇新却突然迷上了购买彩票，他时常兴致勃勃地拉着我一起去买，然后说，“你来选号码，也许你运气好，我们就发财了！”看着他入神的迷恋眼神，我几乎是有点鄙夷地拒绝了他。用两块钱来搏几百万，这就和乞丐梦想成为百万富翁一样不现实，然而宇新却乐此不疲。

　　“我们要买一幢带屋顶花园的房子，如果远一点的话，应该也不会超过30万。恩……”宇新时不时的自言自语，而我的脑海里则浮现出胜天那舒服的阳台和床。

　　“不过远的话还得买辆车，这有点划不来。你说呢？”宇新又问我。

　　“你少做梦吧！”我冷冷地说。但宇新显然并未在意，又继续自己盘算着。

　　“其实一辆车分期付款的话也还可以，首付的话也就几万而已……”日子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了，我现在几乎是两三周才去宇新那里一次，有时候他也会主动来我这里，而那时我总慌称自己在朋友家里。接着胜天就会默默开车送我到离家不远的路口，然后打着车灯一路目送我安全到家。

　　其实他明明知道，此刻在家里等待我的，是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可他却从来不阻止我回去。我渐渐感觉，胜天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在如今的社会上，这样的男人已是可遇而不求。

　　(五)在明白这一点以后，我终于下定决心向宇新摊牌。那一段日子宇新忽然又迷上炒股，并且煞有介事地告诉我，他觉得股票比彩票更加有科学依据，是投资而不是投机。

　　宇新每天都认真收看行情，并在本子上点点划划，有时还会兴奋地对我说，他得到一个消息要买某某股票，这次一定能够大发。但是终究，和其他人一样，他套的多，赢的少。而最要命的是，他是套不起的，他的本钱都是借来的，而我却并未留意到这点。

　　炒股之后，宇新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但来我这里的次数却明显增加了，有时甚至会突然跑到单位门口去等我。我相信男人也是有着直觉的，也许他感到就要失去我，也许他心里非常怀疑，可是，却实在不知该从何怀疑起。

　　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试探他，“假如我爱上了别人，你会怎样？”宇新的反应大出我的意料，他一把抱住我，惶急的神情就像个孩子，“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我们就快有钱了，有钱了我们就买房子，结婚！”“结婚？”我疑惑地看着他，“是啊，我们可以结婚，你愿意吗？”我愿意吗？若是他前几个月说这话，我不知多高兴。每次提到结婚的时候，宇新总是以“没有条件”“事业还要发展”等理由来推搪。现在，也许他是强烈感到了什么，也许他真的怕失去我，所以提出结婚的事来，可惜，我已不是原来的我。

　　为什么人总要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而结婚，那么可悲的总是扮演一个套子的角色，想要套住那颗早已远飞的心，想要套住那个即将离去的人，最终的结果是，当爱不再存在，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六)我终于向宇新开口。

　　没有从正面下手，我装做不是很认真地对他说，“宇新，你看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我看到宇新惊异的眼睛，“为什么？”他问我，“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我此刻也知道问自己，尽管他穷，他俗，他也不够聪明，可是他爱我，且从未错待我。为什么我非要离开？

　　那时候我很认真的以为，我是爱上了另一个男人。我爱胜天，他那么宠我，又那么理解我，在我还未向宇新坦白的日子里，他从未逼迫过我一次，那么长的时间，我和另一个男人相处，和另一个男人睡觉，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他对我好，他要我心甘情愿离开宇新，跟他走。

　　可是时至今日，我开始重新迷惑，我真的爱胜天吗？还是爱上了他的钱和优越的条件？

　　那一夜，分手的那一夜，宇新哭着向我请求，求我不要离开他。看到一个平时又骄傲又自负的男人一瞬间悲痛欲绝的神情，不禁让我心头大恸，可是我提醒自己，这一次必须忍住，绝不能妥协。

　　我终究不忍告诉宇新，我已另有所爱。

　　“再也不想过穷日子了！”我说。“可是我们马上就会有钱了啊！”宇新又哭。“马上有钱？钱从哪儿来？”“我这次买的那只股票，有人告诉我至少会上涨10块到20块！真的！等到它涨到16块，我就……”我轻蔑地看了一眼宇新，那么愚蠢的人，真的那么容易发财岂不是人人都变了百万富翁？股票也好，其他什么相似的也好，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使富人更富，穷人更穷的欲望游戏而已。在赚钱问题上，我只信全靠自己双手和智慧去争取，可是宇新竟会那么天真地去相信投机，一定全是他想要不劳而获的可悲心理吧？念及此地，我再无犹豫。

　　我终于离开了宇新。

　　离开宇新的我失魂落魄地来到胜天那里，我说，“胜天，我说了，我和宇新，结束了！”胜天看了我一眼，悠悠地说，“可是你不快乐，是不是？”我一怔。是真的，我不快乐，我竟然不快乐。

　　若是在从前，我一定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离开一个会穷一辈子的男人，找到一个既豁达又爱我还很有钱的好男子，这样的运气，并不是每个女子都会有的！可是，我竟然不快乐。宇新临分手前那种悲痛欲绝的神情，时时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心中有愧。

　　接下来的生活乏善足陈，胜天每天开车接送我上下班，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我甚至在他的安排下换过一家公司而转去了证券行业。那一年的股票走势相当之好，因此我的收入也比从前好了很多，身边的父母亲友全都羡慕我的好运气，我自己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渐渐的，我想我是忘记了宇新。胜天也开始慢慢筹划起我们的婚事，但是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七)那天我才一上班就被通知换岗位，从普通柜台换到了贵宾A室。

　　公司的贵宾室一共分为ABCDE五间，贵宾A是最重要的一间，一般都是机构或者超级大户落脚的地方。有趣的是，尽管贵宾A室装潢豪华，空调传真上网电脑，连办公桌椅上的嵌条都是镀金的，但那些机构或者超级大户平时却很少来这里，一般都是通过电话遥控。而在这一室为客人服务的公司职员，身份也尤其尊贵，因为她能直接接触到公司最宝贵的客户和机密，光是透露一点消息出来，也能教大把股民包括公司内部员工红了眼睛。

　　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把我调到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上来，简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在工作电话里猛然听到胜天的声音，我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贵宾A室的工作电话一向保密，据说还安了防盗听系统，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便换新的号码，因为昔日的超级大户短时期内输光身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而在这一间的客户，全都可以有特权由公司融资去炒股。　　可以想象，当我听到胜天的声音传来，我是多么惊讶，但我只说了半句，“你怎么会……”便立时明白过来，不再作声。胜天过去从未向我交代过和这家证券公司的关系，现在看来，他一定和公司有着十分紧密的关系才能如此轻易把我介绍来工作，而此刻要做的这笔买卖也一定事关重大，公司生怕秘密走漏，考虑到我和胜天的关系才安排我来服务。胜天知我会意，便用很淡然地声音授意我先买入了10万股黄河股份。

　　由于黄河股份最近一直在缓慢下跌，所以抛盘并不太大，10万股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成交，我一边记录下成交的数量和价格，一边在心中暗自惊异。因为这只黄河股份，正是宇新大叫大嚷会涨上去的股票，我的脑中甚至还能清晰地呈现出他说，“这次一定会赢！”“我们一定会有钱！”时的样子，难道他真的买对了？可惜的是，无论错对，此刻都应该和我无关了，想起他那时一心要赚钱买房、以便与我结婚的热切模样，我不仅心中暗自发酸。

　　整个上午，胜天一共买入了30万股黄河股份，但是抛盘也越来越大，下午2时，胜天又补了5万股，黄河股份才终于涨停了。我忍不住给宇新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想对他说说股票的事，电话里他的声音十分平常，不过还是答应出来见面。而正当我绞尽脑汁想给胜天一个不陪他吃饭的理由时，胜天打电话来说，他有事不能来接我晚饭了。　　(八)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自己和宇新见面的情景，他看起来更瘦了，眼窝深陷，看到我竟比约定时间早到，只是涩涩地苦笑，“这是你唯一没迟到的一次。”我想起我们从前约会，自己总是照例迟到5分钟到半小时不等，而宇新从无怨言，心中不禁一痛，却也只好陪着笑笑。

　　整个饭局宇新都吃得很少，也没问我为什么叫他出来，直到最后一道点心上来，我才忍不住对他说，“你的黄河股份怎样了？”“什么怎样？”宇新有点茫然。“黄河股份涨停了！”我大声宣布，不相信他竟然不知道这件事，难道我的离去竟然使他对股票都没了信念？我不敢想下去。

　　“是吗？”宇新瞪大眼睛。

　　“当然是！”我肯定的说。

　　“那我明天去看看。”“听我的，宇新，先别着急抛！”“你有消息？”宇新问我。

　　“恩。”我更肯定的点头。

　　“小黛！”宇新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假如我这次赚钱，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宇新……”我也激动起来，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还是我全身心在爱着的人，而沉浸在这样一种状态里的我全然没有意识到，宇新这次说的话其实有很大程度的保留，他只是说“不会忘记”，他竟然没有说其他——其他任何有关我们未来的事。

　　接下来几天，黄河股份每天都涨停，除了胜天之外，也有其他的人打电话来买，都是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的大手笔，抛盘越来越稀少。在所有买入的帐号里，我认出其中某个帐号是公司自己的，不过我什么也没多问。

　　胜天这几天似乎也很忙，总是不回来吃晚饭，有时甚至通宵都不见人影。我并未追问他去哪里，这么大手笔的股票买卖，忙一点也是正常，也许正是想我放心才安排我到贵宾A服务吧。不过他做事向来稳当，不用我去多操心，我也乐得凡事都由他。过去和宇新在一起，事事亲自过问、亲自安排，出去旅行的时候，连买票带沿路干粮地图矿泉水也全赖我，同事都笑说我宛如一女强人，现在才明白那其实并非我的本性，或者一个女人的最终性格会和她所遇到的男人有关吧。　　才想到胜天，胜天的电话就来了。

　　“小黛，帮我再买2万股黄河！”“黄河它……”“快，继续买进！”今天的黄河股份略有下跌，正想问胜天是怎么回事，他就指示继续买进，看来他还是胸有成竹，话到了嘴边的我，终究还是没问下去。胜天的电话过后，又陆续有客户来买黄河股份，到了傍晚收市，黄河果然止跌了。

　　这几日天天下班后，宇新都会打电话来问我行情，这种情形一如我们恋爱时他每日的电话报到，我的感觉是既甜蜜又辛酸。当然宇新其实还是更关心他的股票，他一再问我，“到时候抛了吗？”我总是笑说，“没呢！早着呢！到了时候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然后，我就开始漫无边际地回忆我们在一起时候的情景。

　　宇新通常会在这时表示沉默，想象中的他一定是痛心非常，所以才会沉默吧？既然分手了还老是说过去，一定教他难以接受吧？不过饶是如此，他也并未表示反对，甚至有一次，他竟答应下个月我过生日陪我玩通宵，明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但我还是很高兴，有爱我的人在身边照顾着，又有我爱的人陪我日日煲电话，我的日子美得好象黄河股份一样，一涨再涨，永远不跌。

　　(十一)然而，该来的终究要来，世界上又怎么会有不跌的股票？

　　这天，胜天忽然约我吃晚饭，好久没和他一起下饭馆了，我不仅有些雀跃，噼里啪啦点了一桌子的菜。胜天似乎并不是很高兴，但他说话办事一向极有效率，于是一上来就直接问我，“黛，你有没有买黄河股份？”我吓得筷子一抖，一片肉掉在了汤里，胜天连忙安慰地抱了我一下，说“买了就买了，我只是问问而已。”我用迷惑地眼神看了眼胜天，他给了我鼓励的一笑，我便没有再说话。其实胜天料错了，我自己当然没有买，可是我知道宇新买了，而且在我的一再保证下，他恐怕是连所有的本都押进去了，我不知道胜天此刻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整个饭局，胜天没有再提黄河股份的事，只是一再向我抱歉，这段时间没空陪我，过后一定会补偿我云云。凭我对胜天的了解，我知道他其实想对我说什么，但是最后终于还是没有下决心，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再去问他了，也许好女人应该知道什么事情是该问的，什么是不该问的。那一天，我们各自满腹心事又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整顿饭。

　　第二天，黄河股份果然开始下跌。胜天依旧打电话来，1万、2万地买，我想问他究竟怎么回事，可每次一开口就会被他截断话头，不让我多说什么，我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公司经理也来了好几次，每次我都把买卖的记录给他看，而他看到胜天依旧在买入，便仿佛松一口气的样子。但是黄河股份还是不断在跌。

　　下班的时候，胜天亲自来接我，经理看到他一副战战兢兢、欲言又止的样子。胜天朝他挥一挥手，说声“没事，震仓而已。”便带我一溜烟开车走了。我回头看到经理在擦去头上的汗。

　　这一天晚上，胜天一直陪着我，我终于没有机会给宇新回电话。其实我心里多半也是不想回的，因为我真的不知道黄河股份是怎么回事，我想胜天一定在瞒着我什么，可惜我实在没本事把它挖出来。此时此刻，我猛然发现胜天的心那么深，这远远不是宇新所能及到的。

　　黄河股份继续下跌。经理开始8个小时都坐在我房间里，起初胜天还来一下电话，但后来则音讯全无。我和经理轮流打他手机，回答是“不在区域内”，胜天竟失踪了，而且整晚都没有回来。

　　第四日的上午，黄河股份跌到了谷底。11点的时候，经理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说真的，在此之前我还从未去过经理那间经过豪华装修、能看得见风景的办公室，当然此刻风景再优美，任谁也无心欣赏了。

　　仿佛为了掩饰什么，经理让我先在那排长长的真皮沙发上坐下，然后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我。我有点忐忑，经理越是不说话，我越是紧张。其实我也很清楚经理为什么找我来，我想告诉他其实胜天昨天根本没回来过，可又觉得这么说实在太过唐突。毕竟我和胜天同居与我为这家公司工作之间，有着那么明显的连带关系，如果赤裸裸说出来，大家的面子一定都会很难看。可似乎这正是经理想要知道的事情，如果不说，他终究会问我的吧？胜天有没有回来？他说过什么？黄河股份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话一定堵在他的嘴边吧？念及此地，我觉得还是由我来开口比较好，反正大不了就是炒了我，还能怎样？

　　“经理，其实胜天昨天没有回来，手机还是不通，我不知道他去了那里，也不知道黄河股份怎么回事，对于这个……我，很抱歉，我会尽快辞职的！”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然后望着经理大喘气。

　　经理仿佛楞了一下，但随即大笑起来，然后用一种饶有兴趣地目光看着我，说：“小黛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我眨着眼睛，不明白他那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是经理已经挥挥手说，“你快去工作吧！黄河股份下跌和你有什么关系，辞职？干嘛辞职？真是孩子话！”我战战兢兢回到贵宾A，不知道经理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怪我就又让我回来工作，而此后电话铃声的每一次响起都让我倍受折磨，我总错误地以为，不是胜天会突然出现，就是宇新打来责怪我的，但是还好，他们都没有电话进来，我的心里不仅既紧张又有几分失落。

　　(十二)胜天一失踪就是一个礼拜，从经理越来越发青的面色和越跌越低的行情来看，公司这次一定蒙受了非常严重的损失，而且有许多客户都是听了经理的话才去买黄河股份的，公司也为他们提供了融资，可结果却……虽然我没有遭到任何斥责，但我总感觉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对我冷冷冰冰，仿佛正在心里对我指点着什么。而对此，我也惟有保持沉默，我要等待胜天出现，我也相信他一定会出现，他那么爱我，一定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个残局，不知如何收拾才好。

　　在此期间，我曾硬着头皮给宇新打过几次电话，并在心里做好准备，即使被他痛骂我也认了，而且一定要给他许多补偿，我甚至想过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接济他，要是他不接受就说借给他好了，最多永远不让他还就是。可是令我难受的是，宇新根本不接我电话，他不复机也就算了，然而好几次都是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挂断，在他心里一定是恨我到极点才会这样吧？其实也不怪他，那么信任和爱着的女人，竟然让他输光了全部身家，他的爱情、他的财富，还有他全部的梦想，几天功夫就荡然无存了，换成是我也心碎了。

　　我开始失眠，公司的紧张压抑，经理和同事暗中责备的眼神，还有想象中宇新走投无路却再也不要和我发生联系的样子，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胜天——这个我以为深爱着我的男人带来的，我是该庆幸，还是要抱怨才好呢？

　　在百般矛盾和迷惘之余，我竟然接受朋友的推荐，去找了一位据说是非常灵验的算命先生。我至今仍然觉得他说的有些话很是准确，算命的人对人性大多有着非常详尽的了解。

　　当时在昏暗的屋子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向这位法师说清楚我的状况，尤其是关于股票和同居，太现代了，他真能理解吗？结果考虑再三，我还是问了爱情这个笼统的话题，我要知道自己的爱情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法师的答案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摸棱两可，他说，“你现在身边有不止一个男人，关系非常混乱，不过这样对你是没有害处的。”我又问，“那么我的男朋友，他会出现吗？”天知道，我在这么问的时候，心里想着的，竟然是他们两个人！我要知道，宇新他终究会原谅我吗，我更想知道，胜天还会出现，还会继续爱我吗？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竟然一个也舍不得失去！

　　法师这次的回答非常模糊，他说，“命中有时终须有……”我忽然在那一刻想起亦舒某本小说里的台词，那篇小说写的是一个惨遭男友抛弃的女子，最后如何自强自立的故事，难道说我也会是这么个结局？虽然那个女子后来在事业上有着非凡的成就，可我仍然觉得，对女子来说，一段美好的爱情，一个幸福的家庭更加值得羡慕。　　(十三)虽然法师并没有完全解开我的心中疑虑，不过我的情绪却平静了下来，而在这个当口，胜天竟然奇迹一样回来了。

　　现在想起来，胜天真是个有能耐的男子，他一回来，就带着一个暴发户模样的人去见经理，过了一会就见到经理满脸堆笑地将他们送出办公室，然后眉头也舒展了，背也不佝偻了，真像一贴灵丹妙药那么神奇！

　　告诉我这话的人是经理的小秘Carol，她当时一边涂着指甲一边不无艳羡地对我说，“你们家胜天就是有本事，哎，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的啊！真是好运气！”其实Carol自己不也攀上了经理这棵高枝么？她连高中都未读完，却和我一样一个月两三千块工资，穿戴全是名牌，想不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过人比人，向来气死人，又哪里会知足的呢？

　　和胜天说起这段话的时候，他正在新锦江旋转餐厅里请我吃“道歉饭”，那里一顿很普通的自助餐就要200块/人，所以除了老外，餐厅里根本没几个人，不过环境相当不错，既能欣赏浦江夜景，又能听到娓娓动听的钢琴声。

　　在听完我这段日子的经历之后，胜天哈哈大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一般，胜天用他一惯直截了当的语气告诉我，他这次回来，完全是为了我！

　　原来他和几个机构早就打算联手炒作黄河股份，他一边在我们这里买进造声势，一边用别的帐户在另外的公司出货，等到赚得差不多时，几个机构就联合把资金抽走，这个股票当然就大跌特跌了。经理一定是在事后了解到上述情况，知道胜天他们从中做了手脚，所以才会怒不可遏。不过经理可不笨，他看出胜天对我用情很深，所以就想方设法把我留住。只要我在，胜天总会回来解释，而只要胜天回来，经理不仅能对公司有个交代，对客户有个说法，他自己的乌纱帽也能保住了，因为他料定胜天回来定会有所补偿的。

　　果然，胜天虽然这次赚了狂多的钱，却终于丢不下我，于是就带了一个超级特大户过来我们公司开户，并且还和经理商定再用同样的方法去炒作另一只股票，当然这次倒霉的不会再是我们公司了。生意场上只要有利可图，其他都是无所谓，所以即使上回胜天骗了经理，但是经理却立刻既往不咎，又点头哈腰和个灰孙子似的了。

　　听完了胜天的解释，我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生意场上的事情竟然尔虞我诈到这个地步，真得让我瞠目结舌。胜天后来还告诉我，假如那个时候我真的辞职，经理可就要急得跳楼了，因为少了我这张王牌，胜天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生意上的交情都是淡如水的，将来就算再碰面，他又能拿胜天如何呢？怪不得那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实在他也急得不知说什么才是对，而我这个傻瓜却自投罗网，还以为是经理特别照顾我才让我留下的呢。

　　“小黛！这次回来，我真的全是为了你，没有你的日子我实在不习惯！”胜天忽然拉住我的手，并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示意我打开。虽然在此之前我曾经梦想过多次这样的场面，可是在经过那样一场变故，又听到那么多令人惊异的内幕之后，我心里真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我像个木偶般机械地打开盒子，果然，一颗硕大又闪耀着诱人光彩的钻戒出现在面前，我迷惘地看了一眼胜天，他笑意盈盈望着我，“不会真的要我在这里跪下吧？”我咬住嘴唇不语，还在想着他方才说的那些事情，自己在胜天的生活中，似乎只是一颗棋子呢！虽然不像经理那样，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兵，然而棋子终究是棋子，好得到哪里去呢？

　　像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虑，胜天忽然把围好的餐巾朝桌上一扔，站起来就打算往地下跪，我吓得一把抱住了他，而他仿佛全都算好似的顺势搂住了我，并把钻戒套上了我的手指。一刹那，我忽然有种宿命的感觉，这个男人，他如此爱我，又对我那么了如指掌，我哪里逃得掉呢？

　　然而，胜天即刻在我耳边温存的说，“小黛，还在犹豫什么，我会令你幸福的！婚姻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你要相信我！”是呢？婚姻并非儿戏，不知多少人想嫁胜天这样的男子而不得呢，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十四)决定嫁给胜天之后，我的心平静了许多，因为包括经理在内，谁都相信胜天会是个好老公，我也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过安定幸福的生活了。可不知怎么，我心里还是很牵挂宇新，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次股票剧变是不是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明知道事情已过去好几个星期，他未必还在记仇，可就是鼓不起勇气给他打电话。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胜天对我说起，想要正式拜访我父母，但不知该买些什么去。我知胜天是想要“正式上门”了，那也是结婚之前必须的一道传统“手续”，但我即刻又想起过去宇新也曾“上过门”，还扯了段毛料给我父母，不仅很有点心酸。

　　胜天见我出神，便问我在想什么，我忍不住把往事告诉他，他听罢扬了扬眉毛，说，“毛料？什么年代了还兴送这种东西？”我解释说，“因为我父母都不嗜烟酒，所以实在是想不出送什么。”胜天于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临到上门那一天，我打电话问胜天，“你买了什么？”胜天说，“保密！”我心中大奇。门铃响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去开，却见胜天只是捧了一袋水果。

　　幸好父母也不是势利之人，他们对胜天印象甚好，大鱼大肉的使劲招待。席间，大家忽然聊到房产，父亲说，“听说虹桥最近造了不少好房子。”胜天连连附和，“是啊是啊，那里又通地铁又通轻轨，再加上原先就有的高架桥，实在是个好地段。”父亲又说，“不过房价也涨好多，听说最贵的绿苑要万多块一个平方呢！”然而父亲的话音刚落，就见胜天从包里拿出一张花花绿绿的房产图，打开一看，正是绿苑的介绍。胜天的神色仿佛还有点犹豫，他说，“这个房子，我已经付了首期，不过就是离市中心远点，我和小黛上班都不是很方便，以后要是二老不嫌弃，就搬过去住，我们两人周末过来，也好有个照应。”胜天的话一说完，我们全家不禁都面面相覷，一时间忽然没人再说话。我接受到父母询问的目光，不禁面红耳赤。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胜天竟然买栋房子
给他们住，话说得再婉转自然，我还是骇一跳，父母的震惊就更别说了。

　　好一会儿，父亲才回过神来，说，“其实只要你对小黛好点，我们就满意了，老房子住惯了，新的屋子还是你们自己住得好。”胜天正待再开口，母亲已是忙不迭夹菜给胜天，他话到嘴边，却不得不又收了回去。

　　送胜天回去的路上，我不禁责怪起他，我说“爸妈都是朴实的人，你何苦用这房子去吓唬他们？”胜天辩解说，“房子其实一早就看好了的，你以为贵了就没人要吗？要不是有熟人，根本买不到的！”我斜睨了胜天一眼，说，“你敢说不是贿赂他们？老人家又不卖女儿，你那么大手笔，叫人怀疑你心里有鬼哦！”胜天嗫嚅道，“路那么远，我们去住确实不方便，你父母能去照应，也是很好啊。”我摇摇手，不让胜天再说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并不喜欢胜天的做法，记得他过去曾对我说过，送礼是门学问，要么不送，要送就送到让对方心惊肉跳，那样才有效果。

　　当时我觉得他说得非常之正确，可是这种方法用到最亲密的人身上，却教我有点不快乐。好在胜天见我不喜欢，便也没有再坚持，只是每过几日便买些吃食或是日常用品送到我家，我父母见惯也就不怪了。

　　然而，胜天的计策渐渐奏效，由于他为人豪爽，声音洪亮，每次来又都开着车，带着礼物，左邻右舍渐渐都知道我找了个有钱老公。并且，由于经不起追问，父母终于忍不住将胜天送他们绿苑的事情说了出去，那些人全都一个个目瞪口呆，毕竟我们住的那个地区没什么特别出色的人，父母也觉得颜面有光，所以对胜天赞誉有加。至此，我和他的婚事成为定势。

　　(十五)两个月之后，我和胜天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整个场面极其壮观，全公司的人连带那些好事的邻居全都在宴请之列，待全部人员走完我已是精疲力竭。胜天看起来也有点不胜酒力，他歪歪斜斜解开领带，一下子就倒在床上。然而当我洗漱完毕回来，却见他一个人楞楞地在看着天花板。我没理他，径自跑去梳妆台拆那花式繁复又古怪的盘头，他忽然开口问我，“宇新怎么没来？你给他发帖子了吗？”我的心猛然一跳。

　　见我没开口，他又自顾自说下去，“其实你帮他买黄河股份，我是知道的。那天我们出货本来也想通知你，可是一想到是他，若是赚了钱说不定又令你重回到他身边，我就忍住没说。”“胜天！你……？”我有点奇怪胜天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那简直不像他的风格，难道他真喝醉了？然而，胜天还在不停地说。“小黛，你知道吗？陈宇新，他现在在我手下干呢。”“啊？你说什么？”我更加诧异。胜天忽然呵呵笑起来，“他到我公司应聘，我还特别推荐了一个好职位给他，只是常年要出差，不过薪水很高，足够补偿黄河股份的损失了。”“他……在你们公司？”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那一定又是胜天的圈套，难怪好久没他的消息，我瞒着胜天发给他的喜帖也如同石沉大海，甚至连贺电都没来一个！常年出差…… 　　天哪，可怜的宇新，他哪里会是胜天的对
手。

　　看到我惊诧的表情，胜天忽然把嘴凑到我耳边，说“宇新现在和一个叫Daisy的北京女孩打得火热，你听了不会在意吧？”我厌恶地推开他，“你醉了！”“不，我没醉，这些话我早想对你说了，可是你一天不成为我的老婆，我就不敢告诉你。其实陈宇新在买黄河股份的时候就有了新女友，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胜天……”我虚弱地唤他，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新婚之夜，别人一定是无限旖旎风光，可是一向柔情蜜意的胜天竟然会口吐狂言，而他所说的又句句击中我要害，从没见过阵势的我一下子抵挡不住，立时便哭了起来。

　　许是见我落泪，胜天终于心软，他声音颤抖地对我说，“小黛，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吗？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便爱上了你，可是那时你有男友，我既不能逼迫你，又要忍耐你和他夜夜同床共枕，你可知道我心里多痛苦吗？为了得到你，我费了多少心思，用尽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我赵胜天何时这么在乎过一个人？我的苦心，你能理解吗？小黛，我是多么爱你！小黛、小黛……”胜天动情呼唤我的名字，声音渐渐细小，我正待回答，却见他一下子鼾声阵阵，竟然已经睡着了。可惜他虽熟睡，我却要一夜无眠，胜天的话解释出许多我不能理解的事实来，比如为何宇新会杳无音迅，又比如当日我请宇新吃饭，他为什么说“不会忘记我”而不是“永远爱我”，后来几次的交往，他也全都是支支吾吾的，想不到这个我深爱的男人，原来一早已有了新的女友！

　　念及这一点，我不禁有点悲从中来，想到自己和宇新在某段时间里竟然一直都在同床异梦着，真是又可怕又可怜！然而，我还是一直在爱着宇新吧，胜天一定比我更加清楚这点，但是他并不点穿我，而是依然默默安排一切，直至我再也无法抗拒。可以说胜天真是狡狤又老练的，但也正如他所说，一切都是出于爱我，他又有什么错呢？比起宇新，他还是好太多了吧？望着胜天熟睡中依然显得诚恳无比的脸，我情不自禁把头靠到了他的胸前，终于也慢慢进入梦乡。

　　次日起床，胜天微笑如常，想起昨夜种种，疑是南柯一梦。我始终也想不出胜天当晚所说的那些话，究竟真是醉话，抑或只是故意要我听的？

　　然而胜天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我不会再有机会得到答案了。

　　一切仿佛在轻描淡写中如云烟消散，偶然在午夜梦徊的时候，我会突然在梦里见到宇新，毫无来由的梦，在梦里我朝他飞奔，“宇新，你回来了？这一次，我再也不离开你！”然而宇新总在梦中向我摊开双手，并用极为缓慢的语调对我说出一万个理由，“我在吸毒，你还跟着我吗？”“我已经身患绝症，你还要吗？”“我欠了别人几百万，你和我一起还吧！”于是我在一瞬间止住脚步，宇新便朝我冷冷地笑，我狂奔着逃离……

　　是的，无论在梦里，还是现实中，我始终不会选择宇新吧？即使一切从头来过，即使此刻的他，重新有了女友，收入也得到改善，可是在我心中，他永远是那种自身难保的人吧？在现实的世界里，再声势浩大的爱情，它和婚姻又有多少关系呢？对女人来说，一个温暖安定的家总好过一切虚无缥缈的梦想，在这点上，陈宇新是永远无法与赵胜天匹敌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