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这么久才重提张浅潜,是件不尴不尬的事情。与其说惧怕听她,不如说是拒绝在听。那份怕,是心弦紧绷唇齿颤抖着的怕,让我想起亚当的前妻和吸人精血的妖姬。
2000年我买到了一张后来被毁誉参半评价的《五分之二——另类女声》,那个时候我已经能够按照自己的口味选择唱片。这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让我享受着媒体关注范围之外一次又一次的小小窃喜。如果能将五张“皇后”中的赵雨换成希莉娜依,我对《五分之二》是百分百的满意。《另一种情感》、《幻灭》其实是接近主流的两首歌,而从那时起,我便在期待她的个人专辑,其心情比当时期待斯琴格日勒的《新世纪》更为迫切。
翌年张浅潜的独立专辑《灵魂出窍》如约而至。唱片在镭射头下一圈圈转动,那样诡谲而挑逗的声音如白衣女鬼飘忽而出,我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却已被完全迷惑。翻看着张浅潜一张张或静谧安详或蛊惑淫荡的照片,开始幻像。抑止不住地,想起另外一个女人。“沉默的左乳”、“床的尖叫”、“与假想心爱者在禁中守望”、“黛二”、“禾寡妇”、“我抚摩着我的胳膊叫她是小姐,我抚摩着我的大腿叫她不小姐”……属于陈染的这些文字在我脑海中无法控制地翻腾旋转。花了两个小时一气听了两遍——是我甘愿被俘获。
老实说,我不大能够忍受一个女子张口“粗言”,闭口“烂语”的样子,对于张浅潜的放纵却是纵容的。对于幻灭爱情抱有的丝许幻想、对于破烂现实的咒骂与寄希望于扭转、对于女性性意识的即席表达,病态加变态背后隐忍的痛苦挣扎不是凡间女子随便可以拥有的气魄。而浅潜绝非插上翅膀带着光环的天使,她只是一个坦胸露乳在每一个音符里不遗余力诱惑你我耳朵的妖孽。(妖姬是正常健康人也会被迷惑的,妖孽则是非健康人群的飞蛾扑火。概况来说,即没有哪个健康、正常的人会恋上她的声音,所以我把她归为妖孽而非妖姬。)我怀疑她是躺在床上抚摩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唱出了这每一个音符。
那一年我沉溺于陈染的文字到面色苍白不能自拔,之后不得不端端正正重捧《平凡的世界》花一个冬季去疗伤。去年在意识到自己的走火入魔后,我又果断地高搁起《灵魂出窍》,宁愿在三伏天里听盘古和舌头冲砸,也不愿被张浅潜勾摄了我的魂灵。
现在是南京的梅雨季,至少可以享用半个月的凉爽,太阳大概是跑去偷情了。入夏以来,没来由地心绪不宁,狂躁难安。每晚听朴树,听到泪水涟涟。在切身体会马年本命年很难熬的时候,在一个没有空调窒息的下午,我怀疑我会突然疯掉。然后我就又鬼使神差地拿出了《灵魂出窍》,主动投怀送抱给罂粟妖娆的美。
隔了这么久,我重新审视着这个女人,这个被冠以诗人、画家、模特头衔的女人。我不喜欢一个人被人戴上这些多高帽子,即便是实事求是的帽子。张浅潜文采并不很好,在“达达”与“魔幻”间各自沾边却都进入不了状态。《孤胆英雄》不过是受过一个受过教育的女人在以她的方式骂街,骨子里跟盘古《猪圈三部曲》并没有太大区别。说穿了,张浅潜的成名,泰半得归功于她的性别,在这里她的性别弱势成了她的事业优势。
觉得张浅潜病态,是因为这段时间当各类病菌寄身于我的身体,我不由自主也像这样独自在心里不断呓语,我甚至隔着肚皮对我那副不好的肠胃上的大肠杆菌说“繁殖吧,生命短促啊”。所以看着罗纳尔多可爱的阿福头,在想以他的健康阳光是不会对张浅潜这种女人产生兴趣。霉变即将腐烂的张浅潜在这个太阳去偷情的梅雨季节来听,是件再合适不过的事情。
这几个月来,兴趣转向欣赏绘画。一幅画会包含创作者一个个暗藏的玄机,看高更油画,往往目不转睛良久,之后找出他埋伏于几乎每幅画里的启发式性诱惑,是件可以让自己小小得意的事情。比起唱歌,张浅潜的一张张照片更加能够流畅地表达她未曾刻意掩饰的病态与淫荡。所以我觉得张浅潜不如回归到她的模特本行,直接用肢体语言书写自己的混乱与反常。
如果你身心健康却没有足够的自制力,还是奉劝不要打开她的唱片,那是只装着魔鬼的瓶子。 而我却必须懂得收敛,打完这些文字,大概又是很久不再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