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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话剧《我爱桃花》有感于婚内、婚外情
4月上旬“非典型”尚未进京全面发作之前,在北京人艺的根据地首都剧场,曾经上演了一出很好的实验话剧叫《我爱桃花》。而编剧就是那位曾经编剧《康熙微服私访》、《铁齿铜牙纪晓岚》的诗人邹静之。虽然也仅仅就是一场小剧场的小话剧,可如果仔仔细细看进去,那却是一出还可以在戏之外论一论男女感情尴尬的作品。
那戏一开场,先演唐代一奸夫一淫妇在床榻上男欢女爱,巫山云雨地正偷得热闹;不成想正此时,淫妇的丈夫却喝得醉醺醺进得门来,床上一对偷情男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遮衣套裤,谁知那傻丈夫却不闻不问,一下就醉倒在了旁边的凉椅上,根本未查觉自家床上还藏了另一个男人。此时,那奸夫早已吓得抖如筛糠,一阵东躲西藏慌忙穿好衣裤,正待要夺门逃走,却发现自己的包头的巾帻[古时男人的裹头布]竟落在了凉椅上,于是他鬼鬼祟祟做手势,暗示情妇快快把压在她丈夫肚子下面的巾帻取来他好逃跑,不想那情妇却错领情人之意,以为情夫今日突发神勇,是要动手谋杀自己的丈夫,于是她满心兴奋,悄悄将丈夫未及解下来的腰刀拔出刀鞘递给情夫。那位本来只为偷情而来而根本没胆杀人的情夫见如此尴尬情景,不禁心里叫苦:“我要的是巾帻,你却递来利刀要我杀人,这样妇人心也太毒,也罢也罢!”他接刀之后一顺手就先捅死了刚刚还和自己男欢女爱的情妇。
戏没演十分钟,人物、故事都很简单,可背后却已经暗暗埋下了“安娜·卡列妮娜”式的一个情感死局。情人、情妇、丈夫;狭路相逢同处一室,各位看客,你们说说到底谁更可恨,到底谁更该被杀?我看戏、看电影、看电视剧,只要题材关涉男女感情的,最喜欢就这样上来先锁定一个情感死局,然后再看编剧怎么一点一点把死局给解开。比如话剧,从《奥赛罗》到《雷雨》,哪部杰作又不是先拴牢一个情感死结?从古到今从远到近,只要天下还有男女在,就一定会有两难之情,也一定会有会三角甚至多角的感情尴尬。所以作为编剧的诗人邹静之,更是在《剧情简介》上对此大发感慨:“俯首千古,好一番爱之争锋!抽刀难断,怎一个情字了得!”说这戏有意思,因为这也正是现实人生当中,男男女女的真正情感困境所在。
看戏当中,有一个情节最令人引发联想:剧中那对偷情男女,忽然坐在一起,回忆起他们在三年前,如何于桃花盛开时节,两人当时是如何历尽甜哥哥蜜姐姐的欢情,又是怎样山盟海誓说好要相爱一辈子的。然而仅仅三年时间过去,同一场欢情,热恋当中看是一种感觉,想分手时再看,却完全是另一个种感觉了。女人说:当时就看出你双眼发早就动了杀机;男的却辩解:我是因为爱桃花才愣住了眼神。真也绝了,彼时灵与肉的亲密结合,一旦感情冷淡下来,却又各自都看出了各自的意思。想一想我们现实生活当中身边那些所谓的有情人,实情不也真是如此嘛?亲的爱的时候,无论街头还是公共汽车上,卿卿我我都恨不能贴成一张相片,可到该反目翻脸时,当初无论多甜多好,之后也愣能看出多少歹多少恶来,多少爱也更能生出多少咬牙切齿的仇恨来。
台上的戏接着演,之后不但一对偷情者,最后就连丈夫也给扯进来了,大家一起民主讨论、继续演义:咱们仨当中到底谁死最应当?刚刚是情人一刀结果了情妇,这不好,戏没法再往下发了;那就改成情夫杀丈夫吧?更是俗套,完全如同一奸情案件的拙劣结局!那最后就情夫干脆自杀吧,好象这样戏就可以收场了吧?那戏里演丈夫的却不干了:噢!敢情您偷了我老婆,最后再一刀抹了自己,表面成全我们夫妻,您倒成了“英雄”。于是,舞台上是又说又演又古又今,硬是把所有天下所谓恋人、夫妻、情人憋在心里那些坏和那些恶的种种可能性全都翻腾抖落出来,最后全都成了“阳光下的罪恶”。
编剧邹静之对这种男女之间的“阳光下的罪恶”,还自有他的解释:既然男女之情有这许多挨千刀的危险,那还不如干脆大家就都把刀拔出来最好;否则让这种“挨千刀”的阴险老藏在鞘里,那样人心的叵测和可怕才更人恐惧。
戏演到最后,编剧也最终没给出一个“光明的尾巴”,结局完全开放,只由台下有情人或无情人各自去放任自己的想象吧。但这戏的之外效果却特别的好,特别是对那些坐在台下的,有过偷情史乃至有过偷情惦记的男女们,都可以从中看出些什么或者联想起一些什么来。
看完戏我回到家呆坐许久,心里才冒出几个字:情人如戏戏如人情。也算就是对这出话剧的一番感觉。当然也有人批评《我爱桃花》,说它太闷、不逗、不像;这就是差电影和烂话剧早把我们的演艺江湖给败坏了。有作家曾戏言:现在所谓一些文艺作品特有意思,看电影不弄人哭就不是好电影;看话剧不搞人笑就不是好话剧;看电视不煽人情就不是好节目;写小说不脱衣服就不是好小说。但凡所有这样的文艺作品,就是非常典型的“市场化”,可就是和人生当中真正的文学性、男人女人的真正情感困境一点关联都不沾。
曾经和一位名牌大学刚毕业的女生探讨当今酷男女的爱情,她认为:一个年轻人如今同时和几个异性谈恋爱,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要能周旋得八面玲珑,就没什么大了不起的。她还特别举例说明:我一个同学,现在就同时和三个男的好着,一个真爱,一个性伴,另一个是老外就图个新鲜。我当时听得瞠目结舌,看完戏再想,估计那位“同学”,一定是既爱“桃花”又爱“拔刀”。因此也真把生活真弄得是“情人如戏”了。
这还不算最猛的,另有一次我问一个条件不错却一直独身[也从来没闲着]的白领女人,你今后最理想的情爱模式是怎样的?她很豪爽地答:如果我再有更多的钱,我就要在一座山上盖五十栋别墅,分别养他五十个男人,有聪明的、有修养的、有幽默的、有学问的、有男人气的、有斯斯文文的;反正得各自不同各有特点,以供我不时所需随便选择。我当时很佩服她的勇气和创意,至少她这也是对旧时男人讨七、八房姨太太的一种传统反拨。
这种想法真是很“酷”,可我就是怀疑,若生活真能如她所愿,日后会不会也遇到“我要的巾帻,她却递来了杀人刀”的最终结局。到那时候,不知那刀是该拔出来呢?还是再按回到刀鞘里去?还有,那刀到底该杀的又是谁?是别人还是自己?I不过,现在的世道确实有点非典型,所以无论是戏还是生活,人都各有活法,也各有各的“拔刀”方式。谁也改变不了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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