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浮华世界中做你自己——与《燕赵晚报》记者的对话

　　采访：苏丽

　　受访人：安顿，女，北京青年报记者，中国首部情感倾诉著作《绝对隐私》作者，现在搜狐女人频道开设专栏并主持安顿论坛

　　宠辱不惊，细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漫随天边云卷云舒！

　　——摘自搜狐安顿论坛

　　据说，在我还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非常害怕寂寞和孤单。我用眼睛追寻四周的一切，墙壁、家具、能透过阳光的窗子和能照亮夜晚的灯，我在看到这一切之后仍然会大声地哭叫，直到有一个人和我在一起，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不是能代替母亲的角色，不管他是不是注意我，只要他是一个有生命、正在和我一样呼吸的人，只要他在，我就会停止出声音。我不要求这个活动着的人和我发生任何关联，但我必须感觉到我是置身于一个由人组成的环境之中。我需要那种气息，那种属于人的、生命的气息。一个人的生命是因为存在于一个人群中才显得有意义的。

　　——摘自《动词安顿》

　　与安顿的特别对话

　　很难用一个准确而具象的词描述她。做为一名记者，她把一个个人的精灵的生命的故事集合成一个盛宴，倾注到文字，在一个空白世界里成就了一个职业人的辉煌；做为作者，她把闪耀着思想内涵与剔透着精神深度的文字推到大众的眼里、心里，把最真实的世界呈现，用一种最平和又最柔软、最冷静又最真挚的方式，与大千世界的各色人等交流。

　　安顿的世界是忙碌的，从四年前认识到现在，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但完成此次采访依然非常困难。因为她很少有停下来的时候，此次采访最终落成，还是在内蒙古的一家宾馆，她奔赴机场前一小时。

　　苏丽：看了听了也写了那么多别人的悲欢离合，你自己对感情还有信心吗？生活中的你如何认识、把握婚姻？

　　安顿：经常有人会问到我这个。感觉上，我一直在看一些不成功的婚姻和感情，一些不太如意的人生经历，这些悲伤和压抑一路伴随我这么多年，我是不是也应该对人的感情失去信心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觉得我只不过是通过倾听、记录和再现这种方式来工作的一个研究者，我的一些思考和感悟会贯穿在这个过程中，但是，真的把个人对生活的认识跟他人混杂在一起，恐怕不是一种理性的态度。我个人对感情世界一直是比较认真和较真的，我觉得一个人无论她怎么工作、怎么拼命实现自己的价值，首先有一点，就是应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爱人、什么样的婚姻状态，明白了自己的目的和需求，之后就会朝着那个方向努力。我分享别人的经历和经验，但不意味着我要到别人的世界中去找到我自己。我想我是个主动生活的人，不太容易随波逐流。说起来也是一种固执，就是认定了什么，不太容易被外界环境所左右。

　　我一直觉得我其实不是个好的爱人，我太忙碌。一个人一天有24个小时，我属于精力极其充沛的人，每天的睡眠时间连4个小时都不到，可时间还是不够用。所以，男人娶了我这样的女人，并且能在一起生活，也真是不容易。哪个男人不希望得到妻子的爱护和照顾？可是，我做得不好，做得很少。还总是“利用”人家对我好而“得寸进尺”，放纵一下自己的任性。因为这种采访很耗神，有时回家连话都不愿说，更不愿做饭。他跟着他的爱吃速冻食品。我觉得抱歉，但是经常是下定决心、就是不改。

　　其实我觉得，被爱是比较“省事”的，爱一个人，那你就“惨”了，注定你要多承担痛苦，多做奉献。在所有的爱的含义里，我以为理解最重要，爱你的那个人要相信你的判断，支持你的做法。我觉得当激情褪去，婚姻需要理性来达到一种均衡状态。这个社会，男人和女人对于成功感的追求，不再有什么区别。因此，爱一个人，也包括爱他的那个世界和他的追求，应该希望也支持他的天空越来越大，越来越丰富。

　　苏丽：在不同的报纸上看见过你开的专栏，有一个《安顿碟报》是谈影碟的，见地很独特，很专业，很喜欢看电影吗？

　　安顿：我的爱好很少，许多很时尚的流行的活动我都不会。曾经下过决心要去学习，要让自己的生活丰富起来，但是，都没有最终兑现，原因仅仅是为了一件事，就是看电影。我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我最喜欢也最感到身心舒泰的娱乐就是看电影，而且是在家里看小影碟，而且有很多小影碟还是很便宜的盗版，而且我总是一个人看，一边喝茶、一边吃零食，冷的时候缩在毛毯里，而且，看电影的时候会又哭又笑、会因为舍不得让情节间断而使劲忍着不去洗手间……看电影就像做记者一样，是我的另一种生活方式。

　　这种时候，我比较喜欢独处。有些细腻的感觉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也是无法让另一个人完全理解的。人一生中有时候需要独自旅行，在一部电影之中人有机会尽情地过一过完全属于自己的、一个人的生活。是、非、成、败与聚、散、离、合是一个俗人一生的全部，而所有这一切原本都可以带着一种欣赏的眼光像看电影一般地对待，投入的时候身在其中，豁达的时候超然事外，于是，生命中所有鲜活的感觉都保持着旺盛的生机，因为人的区区一辈子也不过就是时间相对长一些的一场电影。

　　我自己也尝试写电影剧本，也有投资人表示愿意帮助我完成几年前的小说《欲望碎片》的改编，并且最终把它变成一部电影。现在，我和我姐姐在一起改编这个故事，进展很慢。可能还是我自己没有经验，信心也不足吧，只能慢慢来。电影是个梦想，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还仅仅是个梦想。

　　苏丽：做为女人，做为一个记录别人感情、故事的女记者，你的生活方式和一般人有什么不同？

　　安顿：没有什么不同吧？我过着最简单的生活，我的家里最多的东西是书和影碟。我收藏小香水瓶子。我不太会做饭，偶尔会煲汤，因为这是最简单的，只要把能煮的东西煮在一起、煮熟了，也就可以了。比较笨吧。我想了半天，想说出一个“与众不同”的生活内容来，还是说不出。就说这个吧。我的家里永远有一样东西是不缺少的，就是鲜花。我有各式各样、大大小小、不同材质的花瓶，再怎么忙，我也会去买鲜花，而且，每天拿出一点时间来修剪它们。修剪鲜花的过程中，我的眼睛里、心里、脑子里只有它们，单纯的开心和满足感，特别好。

　　说到生活方式，这个词我是这样用的，我说做记者就是我的生活方式，跟是不是隶属于某个媒体、有没有记者证没关系。这个“与众不同”吗？

　　苏丽：生活中，你是一种什么状态？

　　安顿：我每周都要采访三个人，每两周做一个版，而这种采访的淘汰率又极高，往往十几个人才会选中一个人，而采访前的准备、思考、做功课等等又要占去很多时间，所以，我的生活基本上都是在工作，虽然表面上看去不坐班。这种状态让我对家人、对父母承担得很少。

　　我曾在我的论坛上说过这样一句话：人应该懂得每天对亲人好一点。我经常会幻想某一天为父母买一套大房子，陪父母出国。但是，当我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时，却发现，条件已经不具备了。中秋节给母亲准备礼物，我买了很贵的月饼，才知道她患了糖尿病。我们家平时吃菜都是两种，但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因为身体原因，妈妈已经不能坐飞机了，这个时候，许多的愿望真的只能成为遗憾了。

　　作为女人，我想我在生活中不能算是成功的。我每周整理一次房间，但家里依然是乱。哥哥姐姐说，到我家，都不知道哪一脚会踩到一个人的故事上，哪一片纸会是一个陌生人的“档案”。小侄女小外甥都不敢随便动，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我的一声高叫吓住！所以，后来哥哥姐姐干脆放弃了到我家做客，尽管我的房子很大。

　　家里的冰箱放着的食物基本上都是速冻食品，而且很少，占据了很大空间的是胶卷，一个个袋子，装的就是这些。真是没办法。

　　苏丽：从第一个受访者到现在，你倾听了几千个陌生人的故事，那么，你的生命之于你的采访者，是一种什么关系？

　　安顿：我觉得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们是萍水相逢之后可能永不聚首的好朋友。我在《动词安顿》的序言里这样写过一段话：“我想像我的生命是一只酒杯，因为盛着像血一样殷红的酒，一半是厚重的颜色，另一半是透明的，可以让我看到酒杯后面的天空。我陶醉于那酒的醇厚，也知道所有这些都是曾经在我的生命中停驻过哪怕仅仅只有片刻的人们从他们的生命之杯中分出一滴或者几滴来给我混合而成的。他们穿行我的世界，走过去，继续赶路，把醇香和余味留给我，成为不能抹去的记忆。”这基本上是一个准确的描述。

　　苏丽：你的事业让你的身份很特殊，一方面，成就了你作为一个职业人的辉煌；另一方面，有没有想过，人在快乐时很少找你，而找你的人往往都是痛苦的彷徨的，一个人总在承受这些所谓垃圾的东西，你靠什么调剂自己？

　　安顿：我觉得科学的态度很重要。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的灵魂是强悍的，就有力量在不同的时空穿梭并且进退自如、游刃有余。这是我向往的状态。我想只有拥有了这种控制力，才能在不同的人的故事里感受不同的人的生活与情感，保持惟一不变的自己。在这一点上，我对自己还基本满意，尽管有时候也会受一些刺激，但我这个主体没变，我追求的那种灵魂的强悍，我从小到大的保持独立思考的这种固执，还有我的性格里面根深蒂固的执拗让我一直做到现在，而且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