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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昨天曾来过

2002-09-25 09:31　转自：华龙网

　　我是个不幸的女人，经历过太多不幸的遭遇，似乎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更为艰难，如果有来世，我愿选择做一个男人。
　　
　　
　　第一个男人穿着牛仔裤走近我
　　
　　那年我１９岁，刚刚高中毕业，怀揣着一个青春少女的梦想，我进了一家大型国营企业上班。工作很简单，也很枯燥，但很快地，我喜欢上了这份工作，因为，在我工作的环境里，我遇上了一个男人，一个让我不能自拔的男人。
　　
　　他叫王楠，瘦瘦的，说普通话，穿那时还很少见的牛仔裤，臀部和膝盖已洗得发白，旧旧的叫人心疼。他比我早一年进厂，也是高中毕业。或许是相同的背景让我们开始有了接触，第一次他开口问我“班长今天怎么没来？”竟让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觉。我承认，面对爱情，我实在是太单纯了。
　　
　　我们开始了交往，很纯粹的同事那种。那时的我有好看的酒窝还有两根又粗又黑的辫子。他常常看着我轻叹：“你好美呀！”于是，我就会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将辫梢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虽然我们经常在一起说话，但我们的交往也仅限于说说话而已，半年过去了，我和他连手都未曾碰过，因为那时的我听人讲，男人女人拉了手是要怀孕的。
　　
　　但他看我的眼神开始热烈起来，灼人似的，烧得我心慌，面对他，我总是又爱又怕。终于有一次，他在给我讲完一部当时刚放映的爱情电影之后，不能自己地把我拥在了怀里。我羞得不得了，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下意识地给了他一巴掌，然后丢下惊愕的他，哭着跑开了。
　　
　　哭过之后，躺在床上，我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竟觉得有莫名的快乐掺杂其间，在复杂的情绪里，我昏昏然睡去，并不安稳的梦里，居然和他牵了手……
　　
　　
　　初恋在一个飘雪的季节终结
　　
　　第二天，我忐忑不安地去上班，设想着和他见面的情形，我想，我要装作没事一样，我甚至还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如果他再像上次那样，我不再拒绝他。
　　
　　但，我很快绝望了，当我踏进厂房，看到他的一刹那。他的眼神冷冷的，像结了冰的河，曾经的热烈似乎只是一个错觉，像夜放的昙花，只短短的一瞬。那一天，我们没有说话，我早已习惯了他的主动，我怕主动找他。这一天，漫长得像一个光年。
　　
　　此后将近一个星期，我们都逃得远远的，像两个从不相识的陌生人，只是我知道我心底的渴望，大得了无边际，我希望、甚至乞求他能过来，哪怕只是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借一下你的手套。
　　
　　大约是在第７天，我的初恋终于碎成了片片断断的伤口。
　　
　　那是个成熟的女人，像一枚熟透的果子，叫人忍不住地想咬上一口。看到她时也看到了王楠，他们依偎着，亲密地笑着，热切在王楠脸上表露无遗，那是我曾多么熟悉的一种表情啊。随后的几天，人们的议论开始多起来。那女人刚刚离了婚，带着个５岁的小孩，王楠没管这些，搬过去和她同居了。当时，我只觉得很脏，很无耻。也许，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给他原始需要的女人吧。
　　
　　我禁不住地吐了。我的付出现在想来一开始就脆弱得不堪一击，美好，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男人的心终究受不住原始的诱惑，就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当年又何尝逃过蛇的引诱？
　　
　　我的初恋在一个飘雪的季节结束了。没有眼泪，只有哀伤。
　　
　　
　　第二个男人是另一个悲剧的开端
　　
　　我变得沉默，失恋的打击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没过多久，托同学的关系，我换了工作单位。这样也许更好些，免了遇见他们的尴尬，也少了锥心的刺痛。
　　
　　我依然美丽，经过这次打击，反而多了沧桑的味道，我迅速地成熟了。不经意间，男人们越来越多地围绕在我身边，但我已倦了男人们的殷勤，在我的眼里，他们无非是为了满足需要。我知道我的心理不太正常，但我摆脱不了，尤其是对于长得漂亮的男人，我戒心更重，王楠带给我的伤害终于不可避免地造成了第二次悲剧。
　　
　　他叫张健，平凡得就像他的名字，我想这样也好，平凡人会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平凡人会用平凡的方式爱护我。但我又错了，而且错得厉害，这次的错让我拿婚姻做了赌注，而到头来我输得一塌糊涂。
　　
　　他太老实，更确切地说是木讷，中国传统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结婚１０年，他从没买过一次菜，没煮过一次饭，没接过一次小孩，没洗过一次衣服，更不用说记得我的生日，或者结婚纪念日。
　　
　　小孩出生时，由于难产，我大出血差点死去，而他除了在小孩下地时来过病房，在此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他极少或者是几乎再没有出现过，送饭送水全靠好心的单位同事。
　　
　　小孩两岁时该上幼儿园了。幼儿园离家很远，要走半个多小时，而且还有将近两百级的台阶要爬。我每天下了班先去菜场买了菜，然后拎着菜去幼儿园接小孩，把小孩扛到肩膀上，再两手不空地拎着菜篮子走两百级台阶回家。人们都说，从来没看到过哪个做妈的有这么辛苦，但我硬是熬过来了。
　　
　　由于我日夜不停地操劳，身体越来越虚弱，结婚１０年间，我住过无数次院，胆囊、阑尾都被切除，肝部分切除，气管也动过两次手术。但即便是在我住院期间，家里的衣服、床单张健都从来不洗，他会让它们堆到那里，直到我可以下地做事。为此，我的眼泪没少流。
　　
　　
　　一条金项链让我对他彻底死心
　　
　　鸡零狗碎的事可以不计，但有一件事，我想我会一辈子铭记它，它给我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那是我即将过３０岁生日的时候。由于张健总是忘记我的生日，所以在前一天晚上我故意说了一句：“明天是我３０岁生日。”我想，你不记得，我提醒了你，你总该不会忽视了吧。我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他能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或者亲自下厨做两个小菜，哪怕只是泡一包方便面给我，我也会很高兴很高兴的。至于出去小饭馆吃一顿，则根本无异于天方夜谭，想都不敢想。但他没有说话，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第二天恰巧是星期天，我们都没有上班。早上起床后他就坐在那里看电视，既不提生日的事，也没有要做饭的意思。我也没动，我是铁了心要跟他耗到底。已经下午两点了，他仍坐着没有挪一下窝。我委屈极了，终于忍不住哭起来。他还是没动，连一点要过来安慰我的意思都没有。我彻底绝望了，我想，“你不在乎我，我自己对自己好还不行吗？”于是，我停止哭泣，拉开抽屉，拿出家里仅有的１５００元钱，到南坪一家商场用１３８０元钱买了我生平第一条金项链。
　　
　　我想，那个时候我的婚姻其实早已走入了坟墓，只是我一直用一个女人的执着幼稚地幻想着，希望有一天丈夫能回心转意。女人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是舍不下自己的婚姻的。让我下决心放弃这段无望的婚姻的，是一个男人。
　　
　　
　　小我十岁的第三个男人
　　
　　他叫亚宁，比我小１０岁，是一家制药厂的工人，好笑的是，我们的相识地点在医院。
　　
　　那次，我又住院了，张健依旧没来陪我，留下我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想到伤心处忍不住泪流满面。
　　
　　亚宁厂里的一位同事恰巧和我同一个病房，亚宁被安排着来照顾他。眼见着我的孤苦无依，他主动帮我打饭、削水果、叫医生，像一个亲弟弟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关怀，我第一次感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幸福，觉得生活再不像以前的沉闷和无望。出院那天，他跑上跑下帮我结账，帮我收拾东西，拎着大包小包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而我，却没有勇气叫他进去坐一下，我怕我稳坐家中的丈夫会冷着一张脸，令我也令他难堪。他留下了他的电话，让我有事尽管叫他，然后顶着毒烈的日头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有些不舍、有些不忍，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眷念。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有这种心情是完全正常、是无可厚非的。从地狱到天堂，从奴隶到公主，如此强烈的对比，任何人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我是一个对爱情还未完全失去幻想的女人。
　　
　　那以后，他便经常打电话给我，无非是说说“身体好不好？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在这种关心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的３２岁生日来到了。
　　
　　那天快要吃晚饭的时候，他又打电话来了，在说话的时候，我无意中透露了那天是我的生日，他一听很紧张，“是吗？那我马上过来。”“不用，今天我要上夜班。”这么多年了，我早已习惯了没有鲜花、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祝福的生日，所以对他的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刚巧下起了大雨，大约８点多钟的时候，一个满身是水的人出现在车间门口。“亚宁！”我不禁叫出声来。他的全身湿透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聚到脚底汇成一股小细流，而他，却快乐地笑着，像个孩子。我赶紧让他进门来，才发现他的手上还有一束鲜花和一个蛋糕。花瓣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支离破碎，蛋糕也在他的急急奔走中撞成了一堆“泥”。他告诉我，这是他找朋友借的１００元钱买的。我望着他，突然感动莫名，是这个小我１０岁的男人，让我的３２岁生日成为永恒的记忆。
　　
　　现在想来，我的感情在那时候其实真的非常脆弱，一丝笑容，一抹温情，一个眼神便足以打动我寂寞的心灵，就像干涸已久的沙漠，渴望着滋润，哪怕只是浅浅的几滴水，也能让它满溢。于是，在这种感动、悲伤、快乐、难过纠缠复杂的情绪里，我接受了他的鲜花，吹灭了生日蜡烛，度过了我的３２岁生日。
　　
　　
　　我要追求属于我的幸福
　　
　　就这样，我和他的关系从这个生日开始急速升温。我也曾自责、惭愧，觉得对不起丈夫，但我的丈夫却用冷漠使我离他更远，使我对他的愧疚慢慢变成了厌倦，变成了对亚宁的渴望，而亚宁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千百次：他爱我，他一辈子都会对我好。亚宁比我小１０岁的现实我不是不知道，我所要面对的社会和家庭压力我也反复衡量过，但一个女人在面对一份爱时所表现出的能量是惊人的，我对这份爱的渴望强烈得让我吃惊，这也是我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想到的。
　　
　　于是，我义无反顾地提出了离婚，已经习惯我逆来顺受的丈夫当时惊诧的表情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只觉得有一种报复的快感灼热地燃烧着我，在家人和朋友苦苦劝说下不改初衷。３个月以后，我如愿以偿地摆脱了囚禁我灵魂的牢笼，挣脱了束缚我自由的桎梏。我自由了！
　　
　　我们的婚礼没有祝福，没有掌声，甚至没有父母的谅解。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动摇，和一个爱我、我也爱的人结合在一起，那份欢乐是无法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的。
　　
　　亚宁很穷，结婚时他全部的积蓄只有６０元钱，床单和被子也是找单位借的。但我不嫌弃这些，无爱的日子我过够了，没钱的日子我相信我能坚持过来。
　　
　　事实也确是如此。结婚的头一年，我依然很苦。那个火热夏天的某个中午，我在南坪车站下车回家，要走２０分钟的小路。毒辣的日头在顶上炙烤着，我口干舌燥，但为了节约，我硬是没舍得花１元钱买瓶水喝，而是一直坚持到了家里，才跨进门，我就虚脱了过去。
　　
　　就这样，我们两人省吃俭用，每个月下来还能存上２００元钱。那段日子是辛苦的，却也是幸福的，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不仅如此，我们的相亲相爱也改变了同事、朋友、周围邻居以及父母的看法，他们开始接纳我们，理解我们，这时的我们有苦尽甘来的欣慰，付出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人生的打击接踵而至
　　
　　但就在我开始以胜利者的姿态迎接生活的时候，却遭受了人生最大的打击！
　　
　　结婚第二年我怀孕了，当时考虑到没有经济能力养活小孩，我含着眼泪到医院做了人流。内心深处，我是多么希望能给他生个小孩啊！还好，第三年，也就是去年的５月份，我又怀孕了，但那段时间亚宁一直在吃治疗肺病的药，医生告诉我，这个小孩不能要，可能会造成畸形。但我铁了心要给亚宁生个小孩，于是我硬是坚持着捱到了分娩。
　　
　　医生的话不幸言中，小孩难产，我又经历了一次剖腹的痛苦。小孩确实畸形，生下来就不行了，送到儿童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且这次生育给我留下了永远无法挽回的伤痛——我以后再不能生育！
　　
　　 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那是去年的８月份，一个像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异样的夏天的傍晚，我做好了饭菜，等亚宁下班回家。结婚３年了，我们总是这样，谁先下班谁做饭。但那天亚宁回来得很晚，而且脸色难看，我问了几句，但他阴沉着脸没说，我以为是为工作上的事怄气，也就没再多问。那一晚，他没有吃饭，在床上翻来覆去，我也像有预感似的惴惴不安，一夜无眠，直到天亮才朦朦胧胧地睡去。
　　
　　等我醒来，亚宁已不在身边，在书桌上我发现了一张他留给我的纸条，上面写的话我至今都背得——
　　
　　周莉：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不会干坏事，也不会寻短见。我最多一个星期就会回来，不要找我，也不要打电话。
　　你在家要好好保重身体，记得按时吃药。
　　亚宁
　　
　　所作所为，也没有丝毫的不妥，他的出走，给我们原本幸福的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遵从了他的意思，没有找他，也没有打电话。在我心里，我是有一些隐隐的盼望的：我希望亚宁的烦心事能在他出走的这段日子里自行恢复，那么我就可以忘掉这７天，当它从未在生命里出现过。
　　
　　一个星期以后，亚宁回来了。我快乐地迎上去，开玩笑地说，“走那么久，还以为你要和我离婚呢！”“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他懒懒地答道。我疑惑地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分辨话的真伪，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将我打入了无边的地狱，“我们离婚吧，你看看家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都给你。”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使劲抓住他的手臂，“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这样的呢，你告诉我呀！”“没什么，”他轻轻拿掉我的手，“我累了，我先睡了，你也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那一晚，我的眼泪把枕头都浸透了。
　　
　　
　　我在真实与幻觉之间痛苦不堪
　　
　　第二天，亚宁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把早饭煮了，然后提了篮子准备去菜场买菜，临走前还问我想吃什么。看着他笑笑的脸，我真怀疑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它真的发生过，就在距离只有十几个小时的昨晚。
　　
　　晚饭依旧是亚宁做的，吃过饭，他还提议出去走走，于是我们牵着手沿着房后的小河慢慢地走着。他没变，他看我的眼神依旧熟悉，丝毫没有异样，但昨晚，我分明记得昨晚……
　　
　　 “周莉，我们分手吧。”暮色四合的时候，他终于残忍地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想得很清楚，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我们迟早会分开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现在刚刚好一点，为什么，你告诉我呀！！”我哭着向他喊道。“没什么，只是想分手了。”“没什么？你以前说要爱我一辈子呢，你叫我如何相信？！我为了你抛弃了家庭，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离开了，你叫我如何面对我的父母、我的朋友和同事？！你说，你说啊！”巨大的悲痛几欲让我昏厥。
　　
　　那次以后，亚宁不再提离婚的事，只是有意地搬出了家，住到了单位，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但他仍天天打电话给我确实没有办法弄懂亚宁的举动。他一边说要和我离婚，一边却又对我一如从前，在外人眼里，我们依然是恩爱的夫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的婚姻早已变了模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生活将被无边的黑暗统治。
　　
　　后来，终于断断续续地从亚宁嘴里得知了他要离开我的真实原因：以前一个一直反对他和我结合的人说的闲言恶语以及他父母想要孙子的渴望让他倍感受伤。他是个平凡的人，他逃不开这样的藩篱，在冷酷得有些残忍的现实面前，他想屈服了。但他却依旧爱着我，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对我反反复复、忽冷忽热的原因。
　　
　　
　　我以我泪问苍天
　　
　　从去年８月到现在，我的泪不知流了多少，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泪是流不干的，以前书上说的什么“泪流干了”的话全是骗人的鬼话。如果泪真能流干，我现在肯定早已没有眼泪。我日以继夜地以泪洗面，我一遍遍地追问自己我哪里做错了？难道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在追求自己幸福的时候就要受到世俗的谴责吗？难道一个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就不配去爱和被爱了吗？我想向苍天要答案，苍天不应；我想问丈夫要理由，丈夫无语。那么，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怎么做？
　　
　　明天就是亚宁给我的最后期限，他已拟好了离婚协议，就等我签字。但就在３天前，他刚买了一部诺基亚的手机给我！
　　
　　面对这桩婚姻，我已无话可说，挽回也只是徒劳。讲我的故事出来，只是想让世俗能给女人多一些宽容和理解，更重要的是给姐妹们一些警醒：爱情，实在不如想像中的美好。如果能够达成所愿，我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