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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个低薪的老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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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似水流年
2001-03-06 10:50 
肖颜死的那天晚上,是个俗话中的杀人夜――月黑风高,并且下着极大的雨。

医院没值班的人都应该睡了,除了肖颜,毕竟已是深夜三点多。当我被窗外一阵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时,我分明还听见一个女人的叫声。以往所看过的各种恐怖的镜头在脑海里风起云涌,我惊恐的从床上坐起来,侧耳细听,除了风雨声,在没有其他的声音传过来。一个小时后,我知道了,那是肖颜留在世上最后的声音。

是胡娉告诉我的。当我因莫名的焦虑迟迟不能入睡而在床上辗转反侧时,电话铃突兀的响了起来。我好象就在等它似的,一把抓起话筒。“喂,小白,快来,”胡娉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响了起来,“肖颜跳楼了,可能不行,我在手术室,快。”还没等我明白过来,电话已被胡娉不由分说的挂断,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只是眼泪如窗外的雨,倾盆而下。

等我赶到手术室门口,已经四点多。胡娉一身是水的坐在门口,看见我,只是疲惫的抬了抬眼睛。“娉娉,肖颜呢?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别问了,小白,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一起等好了,什么也不要问。”

以后的许多年,我总是不由自主地记起那个晚上。在我二十多岁的短短生命旅程里,那绝对是个令人难以忘记,难以接受的夜晚。我和我最好的朋友,浑身湿透的守在手术室门口,一无所知地守着另外一个生死未卜的生命。我们互相依偎,我们默默无言,我们在五月清晨逼人的寒气中不停颤抖,不停祈祷。我们听着外面的雨声一点一点小下来,我们看着外面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而我们却只有等待,并且听凭自己的心情愈来愈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肖颜毫无生气的被手术车推了出来,“送一内,准备呼吸机。”谁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的看到所有的人都在向前奔跑着,一夜聚集的惊惧让我浑身无力的倒在一个人的怀里。

“没事吧,小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看见的是康伟的脸,他吃力的扶着我,关心的问。“没关系,康医生,我只是太累了,肖颜呢?胡娉呢?”“都去一内了。”康伟一脸疲倦,我看着他还没有换下来的手术衣,“康医生,是你做的手术吗?”“不是,主任主刀,我是助手。”“那。。”我迟疑的问,我恐怕他会说出来一个残酷的事实。康伟摇摇头,“肖颜伤的是延髓,呼吸停止超过了最高时限,送进来时已经没有呼吸,大脑出血严重,颅内压极高,开颅的时候,血喷的象火焰一样,你看,”康伟指指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每个人都喷了一身。”我直直地盯着他,“这么说。。。。。”“是的,小白,肖颜死了,尽管她的心还在跳,血还在流,可是她的呼吸已经停止,大脑已经死亡,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感到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心脏,肖颜死了,肖颜死了,我和胡娉在黑夜中企求了一夜,肖颜还是死了,为什么?那样美丽的肖颜。康伟的声音象从天际传来,“小白,去看看她吧,我走了。”

我浑身是水的来到了心内科急救室,看见了同样浑身是水的胡娉。是的,那一刻,我们除了一身的水,我们什么也没有。我们的头发上,衣服上是雨水,我们的脸上,眼睛里是泪水,甚至我们的血管里不停流淌的也是冰凉的悲伤。我们就象湿透了的布娃娃,潮湿着四周的空气。而肖颜安静的躺在那儿,肃静着一张脸,就象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开颅剃去了她的长发,替之以丑陋的绷带,还有嘴上的呼吸机面罩,她简直和平常一样美。
“小白”胡娉沙哑着声音,我们只要互相望一眼对方绝望的神色,就知道答案都写在脸上。我们默默的坐在肖颜身边,无言的落泪,其实我们早已经明白开颅之后上呼吸机意味着什么,只是谁也不愿去承认,一厢情愿的等待奇迹。

“娉娉,是谁告诉你去手术室,是谁送肖颜去的手术室?”我突然记起这件事。“是我。”简短的回答,透着无边的沮丧。我这才发现,除了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在墙角还有一个和我们一样浑身是水的人―――李冬,肖颜的男友,此刻,他的眼睛除了空洞还是空洞。我们吃惊的看着这个昔日英俊非凡的男人,本医院很多女性心中的白马王子,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是悲伤,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是茫然,似乎肖颜的死,已经狠狠的扭曲了他。

“到底怎么回事?”尽管不忍,还是要问。李东漠然的望着前方,带着一丝厌恶的神情,我想我没有看错,尽管他更多的是无可言语的悲哀,但是确确实实又有一种厌恶,“我们吵架,提到了分手,”李东梦游般的喃喃自语,他不可阻止的回到了昨天晚上,沉浸在回忆中。肖颜的愤怒,肖颜的任性,肖颜的决绝。李东随着自己的记忆述说,有时候语速极快,有时候却半天没有言语,事情因为他杂乱无章的叙述而变的支离破碎,可我们还是听明白了。他们吵架,甚至动起了手,他们从李东的房间一直吵到走廊,他们在狂风暴雨的夜晚大声咆哮,肖颜甚至威胁着要杀了他。于是,李东再一次提到了分手,并且从来没有过的坚决。肖颜自然不肯,谁都知道她爱李东,爱的胜过一切,尽管她的坏脾气并没有因此而收敛,可是谁也不能否认,她是爱他,也许就是因为太爱了。在对恃中,李东跺跺脚转身就走,“这时,肖颜叫了起来,李东,你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李东说的越来越慢,“当时,她已经坐在了走廊的栏杆上,可我以为她又是和从前一样吓唬我,我下了四楼,还回头看了一眼,她好端端的坐着,好象还在笑。可是等我再往前走。。。”空气象死一般凝固。

可是,那么晚,你想去哪呢?”也许是气氛太过静穆,胡娉漫无目的的问了一句。“不知道,那时自己只想离开那里,离开她,如今,肖颜。”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位静静躺着的美人儿,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的洁白,她的神情因为无知无觉而变的分外恬静,可是她是一个死人,一个没有呼吸,没有知觉,但是有心跳的医学上称之为“脑死亡”的人。

此后的几天,所有的人变的分外忙碌。李东不停的被医院保卫科的人叫去重诉当晚的详细情形,我和胡娉则主动请缨到特护小组去护理肖颜,以维持她的生命到她悲痛的双亲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见最后一面。我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我们却绝无怨言。我们用最温柔的动作为肖颜做好一切,因为我们那么希望可以把她留住,那么希望再听见她肆无忌惮的笑声,可是那一天终于来了。

那一天应该是阳光明媚的日子。肖颜的死已经定性,是自杀。她悲痛欲绝的双亲尽管感情上极难接受,可还是开明的同意了医院关于肖颜的处理意见:终止治疗。也就是说,肖颜如今赖以生存的伸压药,呼吸机将逐步撤掉,有什么办法了,肖颜已经是死人,她不是植物人,还会有苏醒的一天,她肌体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经死掉,就算维持治疗,她的心脏,肾脏以及全身所有的器官都将慢慢衰竭,就象离了根的花,给它再多的水,也不能阻止它日渐枯萎。她总是要走的,不,确切的说,她已经死了。可是,又有谁能接受,昔日象玫瑰一样艳丽的肖颜真的要走了?

下午四点,医嘱开了出来。肖颜的父母没有来,他们理智上同意了医院的决定,可感情上却万万不能接受。只有我和胡娉还有李东守在床边,肖颜的死把我们的关系拉的更近,只有我们才会明白彼此内心有着怎样不可触摸的悲伤,有着怎样不愿接受现实的绝望。我们贪婪的望着床上的肖颜,她静静的躺着,毫无戒备。她不知道我们将亲手结束她那样年轻的生命,是的,我知道肖颜的大脑死了,可我还是相信她的灵魂一定恋恋不去,否则,为什么她的心还在和从前一样欢快的跳?

“开始吧!”“好。”是小谢护士当班。我们惊恐的望着那双手,每个人都泪流满面,没有经历过这种死亡的人,你们一定不可以体会它的残酷,只要那双手把针头轻轻拔掉,肖颜,美丽如花,热情天真而又莽撞的肖颜,还有着心跳和暖暖体温的肖颜将永远不复存在,我们将眼睁睁的看着她烟消云散!

“记好医嘱,血压下降的时间,心脏停跳的时间,下呼吸机的时间。”随着朱主任公事公办的声音,我和胡娉几乎同时嚎啕大哭,“肖颜,肖颜,快醒醒,快点,快点,要不就来不及了。”我疯狂的拽着肖颜的手,大声的叫着,好象我们还在从前,我依然每天催她起床上班。

“别傻,小白,肖颜死了,早已经死了。”胡娉死劲的抱住我,“她已经支撑了很久了,不要再让她难受了,我们好好的送走她吧。”胡娉的话让我安静下来,是啊,肖颜要走了,我百感交集地抱着她,肖颜,原谅我们,原谅我们的袖手旁观。

病房的光线越来越暗,我们默默的坐在肖颜的床边,谁也无法开口说话,哽咽早已经耗尽我们肺里每一丝空气,时间象静止一样。我们都在等待,等待肖颜彻底死去。

也许是一万年那么久,肖颜“痛苦”的停止了挣扎,其实她始终如大理石一样安静,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肖颜一定抗拒过,她的灵魂一定在周围徘徊不去,可是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能无知的看着,看着监护仪上显示屏肖颜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一直到变成一条直线,肖颜真正的彻底的死了。

世间的事有时候真的很巧,让你不由不相信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肖颜死后的第二天,胡娉接到了调令,她也要走了,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不同的是肖颜去了天国,她要去的,则是她青梅竹马的爱人身边,她申请调离已经很久了,没想到竟然和肖颜差不多同时离开,总之,都走了,只有我,还有我。

我和李东一起送她。天,一直下着绵绵的细雨,我们三个人站在站台上,伤感如无边的雨季。曾听过一种很美的说法,天和地是两个被分开的恋人,下雨是他们交换的思念。那天的雨,就象可以感知的心情,惊心动魄般的缠绵,缱绻,一如我们悄悄流下来的眼泪,打湿渐渐临近的分离。

送走胡娉,也许是太累了,我大病了一场,李东自然而然的负起了照顾我的责任,我们俩就象冬日街头流浪的孤儿,因为寒冷而本能的紧拥着互相取暖,我想我们都太需要爱和被爱了,病好之后,我成了李东的新的爱人。一年之后,我们开始谈婚论嫁了。我不知道李东今后能不能淡忘那一切,可是我是真心的爱上了这个男人,我愿意冒险,用我所有的爱去扶平他总是无意识皱着的眉头,抹掉肖颜的身影,我以为我可以。

两年后肖颜的忌日,我又来到了肖颜的坟前,是我一个人来的,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来了。我只是想来看看她,顺便告诉她,李冬走了,因为他说只要看见我就永远忘不了从前。肖颜你真的好幸福,不是吗?

如梦水晶莹

我来补充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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