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鱼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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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3-07 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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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鱼
他是北方海港的儿子。皮肤是沙滩的颜色,牙齿闪烁着贝壳的光泽,眼睛里深藏着大海的柔情,沉默却无限广阔。她是来自江南水乡的女子。波光里倒映的白墙青瓦是她双眸的清澈,黛眉绛唇,低眉敛首,吴侬软语每一句都把他的心弦轻轻撩拨。
毕业的那个夏天,就连学校那几丈见方的小池塘里,也兴冲冲开满了娇羞的荷。一群人相约去了白洋淀,打算在铺天盖地的荷丛里唱一曲古老悠扬的骊歌。他就在那万荷中间,第一次表白了他年轻的爱情,关于幸福的承诺。她听着。突然就转身跃入水中,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悠游地舒展心中的快乐。小船上的他惊惶了,急急地唤她的名字,担心是自己开罪了她。她才游回来,攀住船舷,俏皮地向他眨眼睛,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双鱼座的吗?属鱼的女人,水才是她们的故乡呢。
他们一起在他家乡的那个海港生活了三年。然后她向他说再见。他不解,但他明白留是留不住的,因为日子越长,她就越少了欢乐,就那样轻易地别离了,六年的爱,三年的相守。就像那个谁说过,大的悲欢也许还是会共担,但每一个平常日子里,那些小小的,琐屑的眼泪与笑脸却都从此无缘。
她走的时候,遗下一缸她养惯了的五彩斑斓的鱼。他日日买醉,无限失落。
有一个和他同一间办公室的女孩喜欢他很久了,不出声地过来照料他和他的那缸鱼。过了一些日子,那个常常来关照他的女孩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妻。有一次,妻出差了,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养死了那一整缸五彩斑斓的鱼。
他很无辜地向妻申诉那些鱼去世的前后情形。妻白他一眼,"难道你不知道吗?那是一缸淡水鱼,它们是不需要你按照海水的浓度比例往里边投盐分的。" 他登时如遇雷击,经年的心结在一瞬间舒解。原来如海一般的柔情,也只会让适于在淡水里生息的鱼类窒息。曾经,那个属鱼的女子,那尾淡水鱼……
笨草鱼
从前,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假日里,她喜欢做的事情是独自去逛菜市。他便巴巴的穿过了半个城跑去陪她。她见他来,也不意外,只一笑;两颗心便都熨贴了。
卖鱼的地方最是活泼。时不时有鱼从池里蹦出来,"噼噼啪啪"地拿身子在地上起劲地拍。见到这样的情景,他会忍不住的乐出声来。回眼看她,她却是一脸的茫然。她说:草鱼是最笨了。别的鱼听到声音,都会拼命游到水底下去,竭力的躲闪命运。只有它,还摇头摆尾的迎上来,还欢欣鼓舞地蹦出来…… 闻言的一瞬间,他的心便化掉了,像七月里的雪花一样。遂忍不住地揽她入怀,不知道要如何去疼她才好。半晌,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羞红了脸,也不会说话了;只会把手放到他的掌心,再回头绽一朵微笑给他。于是他的心才重又着落了地方;阳光才重又旗鼓张扬的回来,在绿的刺黄瓜上,在红的西红柿上,在紫的胖茄子上,在她和他青春靓丽的脸庞上,闪亮。
后来,时间一点一点地走远了,她和他也一点一点地走开了。她想,这个城市实在太大了,连街头不经意的邂逅都没有机会发生。她揣想过,很多次:在春日余晖照耀的街头,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在深秋沁沁的寒意里,在落叶铺满的小巷深处;她见了他,他也看到她;她停下,他也止住了步子;身外的一切便在那一瞬间静止,消失。洪荒万古,沧海桑田;遗下的,不过是他和她。
她真的揣想过,很多很多次。可是,"现实"和"梦想",无论在哪一种语言里,都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词语。而他,其实已经自那个城市离开。他新住的那个小城偎着海。海里有各式的鱼,明目张胆的长着千奇百怪的模样。他一种一种的去学着认:加吉鱼有双奇异的眼睛,鲅鱼穿着由浅而深的银色外衣,昌扁鱼长着案桌一样扁平的身体,三文鱼是细腻金红的肉质……
他喜欢上了吃鱼。假日的时候,他自己去逛菜市,搜购新奇少见的品种回来;兴趣盎然,孜孜不倦。久而久之,竟然收获了一手烹鱼的好厨艺。偶尔,他也想起她;阳光照耀下的刺黄瓜,茄子和西红柿,还有鱼池子里最笨最笨的那尾笨草鱼……
文/徐家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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