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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读一些从美国回来的文化人写的随笔,里面都异口同声地表示:美国文学艺术之所以在当代一蹶不振,大的背景是越战结束后,美国社会再也没有多少让人们群情激奋的“够量级”事情发生了,最轰动的事不过是女权、同性恋和绿党……我当时就很好奇,并夹杂了一丝赞同:“女权”算什么玩意儿呀?美国人就是活太舒服了瞎“得瑟”,拿着屁大一点儿的尊严不依不饶。后来看有文章写王安忆出国,跟一帮外国女同志(也就是外国女的,不是同性恋)座谈,人家问你们中国女同志最希望干嘛?王说最希望在家歇着,因为中国女同志又干活儿又管家,太辛苦。外国女同志就不理解,说她们在家可都呆腻了,想出去干活。这才连带着考证出那里的社会惯例,迄今仍是男女同工不同酬,而且还相当普遍。敢情娜拉打从易卜生的书里出走了以后,混到今天也还是不怎么样。难怪一些有心人要把性别尊严强调成天大的事。 当然,什么事一旦进入到着魔,甚至变本加厉,就会让人觉得搞怪。保罗·莫里西1971年完成的《女人解放》,反映的就是这种情形:三个女人,家境有好有不好,性情有怪有不怪,都异乎寻常地开始逆反男人,投身到了“女权”的洪流。从此,她们无论做什么古怪变态的事,都有了一个义正辞严的前提。可是事到最后,她们发现自己操控的现实却越来越远离自己的初衷,生活越来越向人呈现出跟理想面目全非的一面。富家女凯蒂如愿以偿,当上了好莱坞明星,可她发现自己在狗仔队眼里,已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角色;领导人杰琪用女权组织的钱,去买前“美国先生”的性服务,结果因为迷恋对方,怀上了对方的孩子,做上了单亲妈妈;赫莉倒是摆脱了男人,可她成了一个酒鬼…… “我受伤了,我站不起来了。”这是影片结尾导演通过凯蒂之口,给“女权”运动所做的一个讥诮刻毒的总结。刻毒背后,隐藏的却是更深沉的关注。老实说,保罗·莫里西在1971年拍这种对美国社会“主旋律”的揶揄影片,是要冒挺大风险的。但好在欧美,这种逆时代风潮而上、却又不腐朽的艺术家,总是层出不穷,令人为之一振。这又绝不是国内那些个悲壮的“第N代”导演、作家们所能比的了。 其实这些年,随着经济发展,外资进入和域外文化的侵入,性别歧视在国内也渐渐地露出苗头:女的找工作难,女大学生毕业后去求职,还有可能遇见形形色色的麻烦。只不过这些话题太重,再加上若干时尚女子浮浅嚣张,没多少人愿意真花心思关注这事。而文学和电影,正变得在种种借口、压力的掩护下,坚定地剔除灵魂,回避良知与社会责任。这种时候回忆回忆鬼子里的有识之士当年是怎么做的,实在很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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