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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新郎

2002-07-05 09:53　作者：小雪　转自：中华美食网

　　孩子们都玩过家家的游戏，剑便是我童年的新郎。“娶”我的仪式很简单，从一棵树下——我的家，将我抱到另一棵树下——我们的家。剑比我小，却能抱起我转圈，这足够让别的女孩儿羡慕了，大家都抢着做他的新娘，而他总是走到我面前拉我的手。我们在搪瓷小花碗里做饭吃，剑爬到树上摘下叶子，我把叶子撕碎了在砖头做的炉子上炒一炒，便是我们的饭。那时的剑很清秀，乖乖样儿，明目皓齿。那时的我还不曾读《红楼梦》，不然一定会以为自己便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黛玉。

　　我和剑在一所学校一个班里念小学，住在同一个大院里。院里和我们大小差不多的孩子挺多，男孩子常想着法儿把女孩儿吓得尖叫，哄笑着喊我们胆小鬼。每每这时，剑总护着我，双手插腰，站在我面前，赶跑手拿毛毛虫吓我的小男孩儿。剑和我手牵着手去上学，他斜挎着书包，很男子气地站在我的门口喊我的名字，我便从屋里跑出来，握住他伸出的手。

　　我很喜欢剑抱着我转圈儿，下了课常要剑这样陪我玩儿。后来有男孩子起哄，问我为什么这样，我天真地回答说我喜欢，大家哄笑做一团。随即，院子里的墙上便有了歪歪斜斜的字：XX喜欢XX。我气得大哭，剑便拿着粉笔去把那些字抹去，很英雄气地说：别哭，有我呢！我却不敢再让他抱着我转圈儿。

　　有回挨了母亲的骂，一个人躲在树背后寻思“复仇”计划，剑来了，我说和我一起走吧。剑说你等着，便跑回家去拿了很多糖果饼干把我的小口袋塞满。两个人勇敢地离开了小院，跑到一块满是杂草野花的空地，剑帮我捉蝴蝶，不觉天已黑。口袋里的饼干慢慢吃完了，手里握着花蝴蝶的我开始害怕，想起了家，怯生生地问剑我们住哪儿。剑拉着我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可以住的地方，眼泪开始在我的眼里打转儿，剑没法，便说，先回去，等我长大了，给你盖一栋房子。我很信任地望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小学时，剑的成绩很好，时常得的小红花比我多，我赌气不理他，他便把他的小红花给我，哄我高兴。小学毕业时，我考上了重点中学，剑却没有。我听到剑的母亲骂他没出息，说人家女孩子都比你强。我跑去想安慰剑，挨骂的剑瞪了我一眼走开了。

　　以后许久剑都不大理我。没过多久，两家都从小院里搬进了楼房，不再是邻居。
　　剑去他的中学，我去我的。剑的母亲常来家里要我的考试卷，拿回去让剑做。我的考分高高的试卷着实让我得意了一阵子。直至有一天，猛然间对那脆弱的自尊失去了兴趣。

　　重新和剑恢复友谊是在高中。剑最终没能考上重点中学，而我却一帆风顺地在重点中学里念到高中。一天在放学的路上遇到剑，他很真诚地跟我笑着，一下子让我想起那个在我家门口喊我上学的小男孩。剑跟我说，他读大学是没希望的，我说怎么会呢，你一定行的。他摇摇头：你不懂，我知道自己。后来，如剑所说，他连预考都没能通过。他把父母买给他的参考书都给了我，说我一定可以进大学。那年夏天，我考上了南方的大学。

　　临别，剑送我，说了很多的话。说我们的差距从我考上重点中学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存在了。他说当时很嫉妒我，现在不了，我该是那种读书写文章的女孩子。跟他挥手再见时，他笑了，说还是那么双小手，怎么就长不大？

　　大学的假期，每年来去匆匆。母亲时常点点滴滴说起童年朋友的消息，包括剑。我知道他去工厂当了学徒工，后来又出来做生意。偶然一天在楼下遇到剑，那时我已快大学毕业。剑说上去坐坐吧。随他进了屋，彼此客气地让座。剑去倒茶，我见桌上有本影集，顺手拿了过来。里面有我中学时的一张照片，不知道是在何时被拿走的。倚树而站的我一脸纯真的笑，背面是剑模仿我的签名。那一刻，心底涌起感动。

　　剑说，他知道我离家时便不打算回来，而且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呆很久。心里一声叹息，却什么也没说。剑燃起一支烟，烟气里的剑已没了儿时的清秀，竟有些沧桑了。

　　又一年的夏天，在巷口遇到剑和一个女孩子。我笑了一下，剑点点头，彼此匆匆而过。

　　等我再回家，母亲说剑已是孩子的爸爸了。我说是吗？心里想：许多曾经熟识的人，最终成了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