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北川
5 月15 日,记者再次进入北川。
一晚上的余震,造成再次坍塌,把地形改变了。面对此景,张华强坐在石头上哭,他找不到昨天的位置了:“有个孩子,昨天抓住我的手说,爷爷求求你救我吧?长大以后我给你买房子。”
将近60 岁的张华强来自绵阳。“5月12 日,我一听说北川损失惨重,就开着自己的面包车来了”。由于道路狭窄,一般车辆往来都会受管制。张华强为了第一时间赶到,便把自己原来在自行车比赛中得奖的锦旗,反过来做了一个横幅,上书“北川抗灾”,贴在车前。。
飞驰到北川后,张华强就地拾起一身军装穿上。白天,张华强带上照相机,到废墟中敲击、攀爬,寻找幸存者,“昨天我找到了十几处有活人的地方,他们喊过救命了。我用照相机把位置都固定,照好了的。我跟他们说了,我要回来救他们的。”
夜里,张华强就睡在自己的车里。夜深了,他就写诗歌。“这里的外国志愿者也很多,我们大概一起已经救了50人左右。”
中午12 点,给重庆消防总队开车的周英福忍不住也冒险进了县城。废墟之中,一片静悄悄。上游围堰的险情尚未解除,大部队还没有得到命令开进来。周英福忽然听见一声:“救人啊。”他和伙伴循声而去,水泥堆里,周英福听见对方声音清晰:“我是北山的政法委书记,我们这有很多人。”
周英福迅速找到两班消防战士。几小时候后,张周凯、崔代全和李贵川全部被救了出来。被解救上来的3 人裤子几乎全被撕裂,不过除了全身尘土和一些轻微外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重伤。
“我们一直在积极自救”,李贵川说。5月12 日以后,几天来张周凯一直想着和崔代全、李贵川会合。“我们一直在不断地扒土,3 个人就到了一起,扒着扒着摸到了饮用水瓶,有水可以喝了。”李贵川说:“在纯净水喝完之后,我们就喝尿,还是继续扒,听见有人走过就呼喊救命。”
5月15日下午1点左右,大批部队开进北川。急行军来的,除了军人还有医生。
武汉161 医院张红全医生说:“我们第一时间就到了北川,一起来的同事都是医学教授。到这里后,余震已经发生了几百次了。我们已经习惯了,地只要一不动,我们立即救人。”
山上,一个老人在幼儿园又发现一个男孩。江苏消防总队拿着锯子切割了4 小时,张红全则端着牛奶在旁边等。
王福珍是北川县城里的另一个外来者。“我不是这里人,我是擂鼓镇医疗中心的护士,大地震那天我正在给病人输液。”地震发生时,王福珍晃得站不住了,“我意识到是大震,就马上丢下手中的药品,招呼所有的病人医生从楼道跑到草地上。”擂鼓镇医疗中心20 多名医生和病人无一受伤。
王福珍的女儿在北川幼儿园上学。5月13 日,王福珍独自步行到了北川来找女儿。走到北川医院,王福珍哭了。医院被后面的泥石冲垮,已经夷为平地。“这里有100 个医生,没有几个跑出来,还有那多么病人都没了。”
王福珍没有找到女儿,“有人说我女儿已经被救出去了。但我还没有看见她。”绝望中的她,还是决定留在县城。
5 月14 日中午,王福珍在北川小学那里发现了被困学生,她立即飞跑着出来。“里面有好多孩子!”记者奔上去询问孩子们的情况,王福珍大声地喊:“你去那里鼓励一下他们,让他们坚持一下,我出去找部队来。”
前一天,一位部队首长在北川中学给她一张纸条。“我在指挥部说了北川的情况,这里的孩子太多了。”部队首长听后,亲自写下字条,要官兵协助她。
半小时后,王福珍带领着20 多位武警战士跑了进来。她满脸通红,眼里全是泪水:“孩子们都在叫我妈妈啊。”
在王福珍带着武警战士救孩子同时,内江人林固芝在不远处的废墟里他的两个女儿。
40 岁左右的林固芝, 2001 年来到北川。几年前,通过一个朋友介绍,他招商引资盘下了北川的一个公园。当时,林固芝选择北川就是因为这里四面环山,还有一泓水:“美极了”。
但正是这样的地形,使得林固芝全家和北川人都付出了代价。“这次我的损失是最惨重的,投资的100 多万没有了。还搭上我两个女儿。”林固芝站在山顶,眼望着远处的公园红色屋顶喃喃自语,那是北川一片废墟中为数不多的完好建筑。
地震发生时,林固芝和妻子正在公园里散步。“当时我就大喊趴下,那时公园里有100 多个人全都趴在地上,结果没有一个人伤亡。”
“如果地震是发生在周日就好了,起码会有1000 人在公园玩,我的公园可以救好多人。” 林固芝对记者说。这时,他的妻子在山下走来,大喊:“林固芝,我有个重要事情告诉你,你站的这个地方不是学前班。女儿不会在这里” 。
北川县公安局副局长李跃进再次见到儿子李宇航时,儿子安详地躺在地上。由于城东一个百米高的山坡大面积滑坡,整个派出所已被泥石埋平。
李跃进用手轻轻捋平儿子衬衫,一口气写下“北川公安局干警李宇航”。过了一会,他想写下儿子的警号。一边的民警劝道:“李局,写警号没多大用。”李跃进不听,继续写。但他只记得警号前三位数字,他停下笔,固执地在儿子身上寻找警官证,最终将儿子的警号“033138”写完。
来自绵阳公安局刑侦中心的陈警官,5 月12 日大地震第一天就来到北川公安局,“那里基本上没跑出人来。”这几天,陈警官和他的同事给所有的遇难者尸体拍照、编号、做DNA 样本检测,“除了北川县城,还有附近城镇的遇难者,比如这个编织袋上写的E1180,前面的E就是给北川的编号。”
陈警官干了数年的刑侦工作,对死亡早就习惯了。“但在这里,深夜给家人一打电话,我就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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