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芒　21年时尚之路

引子：从公元2000年到2007年，中国时尚从十年前萌芽孕育，在进入2000年后开始快速进入成长期。八年里，中国时尚借助中国崛起的力量站在全世界的舞台上演绎着中国制造的精彩。

　　今天，我们试图借助时尚圈中最具代表性人物的眼睛，通过记录他们八年以来的个人成长经历及企业成长故事，为中国时尚圈做一个简单却富有人情味道的素描，也许它并不能如长卷般描绘出八年来中国时尚发展的点滴，但我们相信，因为有了这些可爱而具有个性的人们，因为有了他们富涵人性光芒的故事，才造就了今天中国时尚的光荣与梦想。走近他们，爱上他们，让我们为中国时尚鼓掌！

21年时尚之路，时尚芭莎跟中国最顶尖的时尚领军人物一起走过。

记者：苏芒老师您好，很高兴再次采访您。今年是芭莎21周年，为此《时尚芭莎》刚刚出了一个21周年的珍藏特辑，我和的朋友都非常喜欢看。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在时尚圈看到有一个媒体，能够清晰地去梳理时尚产业这20几年来的变化，所以今天我们特意安排了这样一个采访，希望通过您的故事，您的杂志来看中国时尚在这20几年里经历了些什么。

苏芒：谢谢您。

记者： 21年里，时尚芭莎和您本人经历了中国时尚产业从萌芽到起飞，直到现在开始快速发展，您本人和您的杂志经历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这其中有哪些让您难忘的故事？

苏芒：非常感谢搜狐女人，因为搜狐女人和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大家感情很深，像朋友一样，有时候我们觉得都是做媒体的，感觉更像知己一样，就像您刚才所说的，我们10月《时尚芭莎》超大本特刊制作了“100位中国人的光荣与梦想”，在这里面我们回顾了这21年我们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事实上对于我和我的同事21年前还是孩子，我年纪可能比他们要大一点，但是有好多才是几岁的孩子，对于这样一个年轻的团队来做这样一个有意义的回顾特辑是有一定难度的。但做媒体切忌是不要闭门造车，我们大概用了六个月的时间采访了100个人，我一直在想人为什么很重要，因为作品的表达有时不是直接的，只有人能够给你带来切身的关于时代变化的印证。在这一次深入的采访中，我们脱离了这种时尚杂志一味的介绍和描写，我们用一种新闻纪实的手法去采访这些人物。在这次采访中我和我的团队以及所有看过10月刊的读者都有一个深深的印象，原来我们处在这样一个伟大的时刻。21年时尚在中国发生什么变化，是从无到有的变化。21年前在中国没有时尚，在中国只有服装产业，《中国时装》这本杂志就是说我们《时尚芭莎》杂志的前身，六年前我们与它们合作。当时它就说中国时装，我觉得虽然那个时候时尚媒体表现还很幼稚，甚至是有点儿土气，然而那个时候它是一个开创者，它是第一个报道了国际时装周的中国的一本杂志，第一个用模特拍外景的一本杂志，第一个介绍皮尔卡丹在中国80年代做时尚秀的盛况，这些印记记载在过去21年的杂志里面。

    我们不能够通过一本纪念刊把21年所有的变化告诉大家，我们就告诉大家时尚行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个变革，才能让今天亿万中国女性能够如此美丽，如此神采焕发，今天我觉得中国尤其是大多数的都市女性来讲，在世界女性的整体范围中时尚素质是偏高的，而不是偏低的。所以，我们专门采访了几个行业，第一个行业是模特，在这里我们可以分享一下：当时我们采访的模特有陈娟红、马艳丽以及更多的大模特，以前他们都是一些滑艇、排球方面的运动员，个儿高。那个年代，就是十几年前，谁要去当模特，家里说还不如当演员呢？大家认为模特是有身体没有头脑，模特这个职业是让人看你的身体，那个时候不仅不是时尚偶像，甚至是大家鄙意的对象，他们去做模特的时候是顶着很大的来自家庭的、社会的压力。那个年代——80年代中期，陈娟红挣到的第一个一百块钱在友谊商店买了一个dior的口红，这就觉得那是对职业的一种肯定，我应该有这样美的要求，我开始有这样的意识。后来，陈娟红开了自己的模特经纪公司，马艳丽成为了时装设计师，很多人都有了一个新的发展。模特行业更有非常好的发展，像吕燕、杜鹃成为国际超模，接下来又有裴蓓、莫万丹也开始走向国际化，更有甚之的像李欣、于娜成为了非常著名的演员。短短的20年，对于中国时尚，它就是所有历史的长度，然而对于整个社会的历史而言，它简直是一眨眼的瞬间，但是已经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接下来，我们就说谁是这个行业里面表达者呢？我们首先以模特作为切入点，接下来我们就讲摄影师的故事。可能大多数人在时尚修养这个部分的获得，都是通过杂志完成了第一步的普及，第一步的教育和传播。杂志是怎样达到的呢？靠文字，为什么报纸就达不到？我们靠文字无法去描述一件衣服，这件衣服挂在那里和穿在人身上，创意的感觉上是完全不同的展示。于是我们就采访了冯海、闻晓阳这些著名的摄影师，这些人原来有的是老师，有的是文字编辑，那个时候詹森还在一本小杂志做一个时装编辑。我做了14年的时装编辑，14年前的时装编辑是什么呢？很简单，非常搞笑，就是能够找到外版杂志，当时我们没有任何版权意识，就用一把剪刀，一管胶水。没有电脑排版，怎么办呢？你先写文字，文字是写在稿纸上的，每个杂志有一个专门的打字员，把文字打到电脑里去。然后我们还把照片剪下来，有的照片大，有的照片小，然后照片上我们都贴一个很小的条，写上几号几号。然后我们画版式，比如说dior 89年的时装照片，图片放在这儿，这里是标题导语，我们用小横线画出来，这叫画版。那个时候我们有一个美术总监，我们时尚刚刚创刊的时候，这个美术总监是兼职的，当时我们七八个人，没有办法请得起一个全职的美术总监，这个兼职的美术总监大概一星期会来几天，他就会看我们画的版，有一个大体的了解，然后他自己找一个大纸，然后打上格，就是这样做杂志，这个纸画完以后，我们一起去制版厂，在青年湖那一带，非常晚，那个时候公司也没有车，打一个小面包车，拿很多很多的东西，到那儿去照排，就是这样去做一本杂志。

    时装编辑当时很痛苦，会觉得我们自己拍的照片好土气，因为你看得到国外的照片，但没有实力从国外买照片，去与人家的摄影师联系。就这样激起了娟子的一个意愿。那个时候有一个摄影班，老师问娟子你去吗？她说去！去摄影班就得上学，她还要工作，必须要有收入。同学就把该做的稿子塞到宿舍门缝里，等于上完摄影班以后再回来做这些工作。摄影班里也没有教给她太多的东西，当时教风光摄影、人物摄影，其它自己去慢慢摸索。有一次我见到冯海的时候，跟他开玩笑，我说：冯海，你瞧你今天都算中国摄影大师了，你还记得以前背个军书包跟着我们跑会吗？那个时候中国有很少很少的服装展会，有了小的时装发布会，我们就叫上他。今天这些大腕儿级的摄影师那时都是小孩，冯海背一个军挎，但是也有一点儿艺术味了，然后就拿上相机过去拍几张照片，然后跟着编辑回来了，我们过着一种非常自由的创作生活，但是他们之间就是有梦想，有创作的冲动。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摄影师，《中国时装》不可能传播的这么好，因为外国人他是金发碧眼，身材比例确实比我们都好，但这些让我们觉得距离太过遥远，我们读者难以想象自己穿上这个东西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们必须有自己的中国的摄影师。

    在后来，他们有一点点钱就置器材，然后再有钱，就培养自己的助手，买电脑，现在每个人都有很好的摄影棚，很好的社会知名度。我觉得中国人可能真的会感恩，我听过好几个摄影师都跟我们说没有《时尚》就没有我们今天，我们是共同发展起来的。正像他们说的，没有他们这些人也确实没有我们《时尚》的今天，说句有点自大的话也不可能有我们中国时尚今天的普及和女性美丽展示。

    接下来我们又介绍到了化妆师和造型师这个群体，有了摄影师之后，我们还是非常痛苦，我们会发现没有没有好的造型师。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我们就写到了李东田的故事，李东田那个时候在东四开了一间发郎，然后觉得不行，出国去了洛杉矶。他在做发廊的时候还给人家做造型，给陈凯歌的《红粉》剧组做过造型，当时在初期没有那么明确的职业分工，比如说发型师做发型，化妆师化妆，有一个服装指导是指导你的搭配，没有那么详细，大家有一种很强烈的梦想和冲动。后来他在美国打工，《红粉》视觉造型获奖了他都不知道。后来他在洛杉矶的时候做发型，他很热情，也给人化妆，给人做这个。外国人就很喜欢他，就说tonny你应该去纽约，你在这里可惜了。他就去了纽约，到了纽约感觉“天呀，太棒了，这才是我要表达的美！”那个时候世界流行冷艳的妆容，冷酷的烟熏妆，那种我们叫moon  look的东西，他就感觉忽然间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他的追求很相似。再后来将这些带回了中国。我觉得他非常了不起，李东田对行业有特别的贡献。我一直都在想在我们这个小圈子。人分两种，一种是非常非常有才华，是天才，甚至是偏执的天才，他能够走到一个非凡的高度，这些人甚至有点自闭，但是他的作品非常伟大。像达利、毕加索，看上去不太正常，但是他有这个天分。还有一类人是在行业里确实做出贡献，比如我们时尚杂志社的两个老板，再比如李东田，这些人确实为整个行业培养了一大批人，没有人才，哪儿有行业的发展？

　　我们的故事讲了很多，不能一一跟大家讲，这其中有一个小孩，叫张帅，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个孩子也很偏执。当初在东北一个小城里，天天看着家对面的发廊，想给人化妆做造型。后来13岁偷着跑到北京来了，去报蒙妮坦造型班，可惜差了一百元，他就求人家，说你收下我吧，我让我妈寄钱来，他们说我们不能收你，你太小了，这是学校的规定。这个孩子出来以后，就坐在土城上，有一个细节我记得很清楚，他说他放声大哭，觉得和梦想就一步之遥了，就差那么一百块钱就达不到这个梦想。后来他回去，自己找发廊给人化妆，再后来又来到北京，他有一个表姐在电影学院，他就免费给人家女学生化妆，女学生也没有钱，就给他一些还没有用完的高级彩妆品，他就积攒，说这是我的财富，以后我就可以用这个给人化妆了。我们的路就是这样艰辛走过来的，今天这个小孩已经成为MAC在中国的彩妆创意总监了，每次他见到我都说谢谢你苏芒姐，我心想真正我们应该感谢这个时代，感谢所有这些一起走过的朋友们，今天所有梦想成真的人一定是对自己的梦想具有偏执的追求，永不放弃的追求。

　　接下来，我们又写到中国的服装设计师。我刚才说到对行业有贡献的人，这里面就有我非常敬佩的中国服装设计师协会的王庆主席。很多大牌时尚杂志、很多时尚圈的人不太关注中国设计师，大家觉得中国设计师设计的东西土，很少见到有人真心的去爱。我在想为什么我们对中国的体育明星可以那样爱，为什么我们不能像爱国一样的爱我们自己的设计师呢？谁不是从无到有呢？我们国家不也曾愚昧过吗？这些并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很团结，是不是能够以穿着中国设计师的作品为荣呢？这不仅仅是爱国，我觉得这个姿态很重要。我们从2003年开始大面积曝光中国本土服装设计师，因为我非常支持中国设计师，王庆主席有一次和我吃饭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非常感动。他说中国现在在国际上很有话语权了，然而我们的时装呢？他说我们应该一起去做，我们应当让中国的设计师通过我们，让更多的中国人了解他们的才华，通过我们让他们认识到自己还有哪些不足，通过我们能够鼓励他们继续的、执着的走下去，我们也应该成为一个时装的强国，中国出品的时装也要有一天在国际社会上有自己的话语权。

　　很多人都问我中国时装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个人认为时装是从西方传播而来的，无论它的历史，它的发源地，就来自于西方。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它没有中式的东西，但是我觉得穿上很好看，时装是没有国界的语言，时装却能反映你的性格，你的喜好，你的风度，你的追求，它是一种可以看见的语言。我想给大家讲我的看法，是否法国的设计师做的就是法国时装？是不是西班牙的设计师只能做弗拉明戈的裙子呢，只能做钉珠的上衣呢？那种东西不能够国际化，时装是一种国际化的语言。国际化就是我们的设计师没有必要刻意的为了叫中国设计师，而专门设计只有中国人认识的作品。我觉得在设计上只有才华，没有国界。越多的国家的人都喜爱你的作品，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对于时装设计师什么是最大的成功呢？第一，是有多少人愿意掏钱去买你的衣服。第二，是有多少专业的杂志会去把你的衣服展示给大家，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成功了。在这里面，我们《时尚芭莎》确实带了个好头，从我到我们的时装总监到我们的编辑，每个时装周都去参加，我们都在看，我们想看到进步，想看到差距，想看到惊喜，所有好的东西我们都给大的版面进行报道，甚至多于我们对巴黎时装周的报道。因为在今天像网络这么发达，我们在网上很容易的看到这些国际时尚资讯，但我们中国设计师的东西还没有这样被大范围传播。近几年我们看到非常多有潜力的设计师和作品，芭莎把他们推荐给大家，像现在大家可以耳熟能详的叫出罗峥、张肇达这些名字。你会觉得他们的作品也挺好的，你认识他了，但他的店在哪里呢？LV店在哪里你都知道，因为天天做广告，我们设计师有没有这些钱做这些广告呢，没有这些钱开这些店，这就是我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能不能利用我们的优势，为他们找到优秀的投资者——那些真正爱设计师的作品，爱时尚行业的投资者，在下一步我们可能会做一些这样的事情。

    除了上面我说到的行业，我们也可以看到明星的变化。21年前没有明星这个称号吧，我们都叫他们“演员”、“好演员”、“艺术家”，没有明星。那天李冰冰在我这儿聊，她平时穿着很朴实，我希望她再漂亮一点，她说我不要那么炫耀，我说这不是炫耀，我说明星和演员最大的差别是什么？演员是演绎一段戏给大家看，明星要给大家以梦想，毕竟不是所有的人能够体验到那样的生活，但是为什么我们心中永垂不朽的明星像奥黛丽赫本、玛莉莲梦露，她们可以给我们幻想给我们一个梦。明星其实有一个职责，就是为大家造梦。你可能无法与每一个人面对面说话和接触，但你的LOOK就可以给大家制造梦的感觉。中国的明星在这些年变了多少？大家有目共睹。现在我们的明星在红地毯上艳压群芳，那真是倾国倾城，非常闪耀，非常美丽。我们在这里讲了一个故事，大陶红以前参加这个奖那个奖都不知道穿什么，常常是穿一件普通的衣服找一件中国丝绸的披肩披着就参加了。好不容易跟着咱们国家的一个电影访问团去了西班牙，看到一条裙子特美，算了算，我的天呀，三万多块钱，太贵了，然后就在想买不买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脚就买了。买了以后正好她的《生活秀》在中国得奖了，她就穿着这件美丽的时装去参加颁奖礼。结果就这样启发了大家，原来我也可以这样穿啊，在国内也可以这样穿啊。当然我们今天看一看，我们的明星去参加任何晚宴、任何颁奖典礼的时候，全都是设计师的名牌，都非常的漂亮，也有自己专属的stylist。但是短短五年前这一切都不存在，仅仅五年的时间啊。   最后我们感谢了一些时尚幕后的推手，他们就是时尚界的领军人物。以我们两位老板为首的时尚集团创始人——吴宏和刘江先生为首，然后像王设计师协会的庆主席，像李小白、姚葛他们做模特经纪公司的，像李景汉、潘石屹他们带来了整个时尚新地标，率先把时尚、地产相结合，张蓝完美的将餐饮和时尚结合在一起，像蔡伟芝、刘昭这些人，他们将很多国际大牌带到中国来做超级大秀，这些对我们整个中国的意义是非常大的。并不是说他们来我们这儿做一场秀，我们happy一下，多卖他家几件衣服。我觉得人不能没有眼界，人可以没有财力，没有实力，但是在你的梦想里你不能缺乏眼界。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眼界是非常重要的。我会鼓励我们的编辑，你投入到这行当中来，你就不应该给自己规定说我是文字编辑，你们去吧，我讨厌这些场合，我在家写文章，我在家整理片子，我在家搞设计。我说再有才华的一个人保证两年就用光了。长久的创造力一定要到生活中去，对于一些乡土题材的作家，可能去农村是他真正的生活，对于写城市题材的作家深入到城市各个方面的生活，然而对于一个时尚编辑就要投身到，我在讲投身并不是投入，就是你一定要把你的身和心、头脑一块的投到当下时尚的生活当中来，你在那里你会得到灵感。你不仅仅会看到衣服，你甚至会看到一种冲动，一种震撼，然后你有很多的灵感来自于这些，因此我觉得做编辑一定要投身时尚，多接触这些生活。你接到了一场时装大秀的请柬，身后跟着几十万读者没有这张请柬，你是否可以把这种灵感带给你几十万的读者，让他们和你一起分享。品牌为什么要请你去看，他们是想借你的眼睛，尤其是借你的感受传播给几十万的读者。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简单的介绍了中国时尚从无到有的这21年。这个专辑出来以后，在行业里引起很大很大的震撼。读者也给予很多好评，我们当时做会有一点担心读者不喜欢，因为毕竟不是搭配和买东西。我们做了一个970多人的问卷调查里，对整个专辑的满意度是77%点多，是非常高的，我觉得还是非常非常好的，我挺感动的。也借搜狐女人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