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模特 20年的天桥路

　　20多年前，中国还没有LV，YSL的展览也无人问津；

　　20多年前，模特走秀被称为“服装表演”，收入最多不过100元；

　　20多年前，陈娟红和瞿颖走在大街上，只能说自己是排球运动员。因为，人们谈到“模特”这个词时，总会把嘴角向下弯曲20度，用暧昧的眼神审视她们。

　　今天，奢侈品品牌纷纷抢占中国市场；

　　今天，吕燕、杜鹃们的横空出世，让中国有了真正的国际超模，在巴黎、纽约、米兰的各大顶级品牌发布T台、国际奢侈品广告以及著名时尚杂志的封面上，处处可以看到她们的身影。

　　今天，模特这个职业在中国，已经环绕了无尽光环，成为无数少男少女的向往。

　　而这20多年来模特行业在中国的发展，可不是出场费从15元涨到10万这么简单。

　　1983年6月，《北京晚报》的一则招生启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服装广告艺术表演班”正在向全社会招生。家长们把报纸藏在抽屉最底层，向刚刚长大的女儿严厉告诫：“好女孩谁去做模特？露胳膊露腿在台上走来走去，成何体统！”

　　几个月后，北京时装表演队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成立起来，18个女孩偷偷凑在一起看一部从国外带回的表演录像带，从每一个扭腰、转身的姿势开始模仿起来。对于她们来说，做模特，就是一种文艺演出。

而此时外界正默默流行着这样的约法三章：模特不允许称为模特；要强调表演的业余性质；要突出健康向上的中国特色。

　　2006年2月的曼哈顿街头，一个高瘦、素面、短裙、平底鞋的中国女孩吸引了人们的注意，“She is that girl！”没错，她是来自中国的模特杜鹃，她是LV、雅诗兰黛、Roberto Cavalli、Gap和施华洛施奇五大品牌的全球形象代言人。在模特网站Models.com全球模特排位中，杜鹃名列44位；Style.com则将她誉为全球十大名模。

　　而在此时，国内各地模特学校核经纪公司的门口，每天都有很多父母带着十几岁的孩子热切守望。“让我的孩子学模特吧，她/他的条件很好”。

　　天桥上• 20年两世界

　　20多年，中国模特业从一片空白迅速成长为在国际上最被看好的潜力市场，是怎样的能量，使得中国模特业成长得如此飞速？这一过程被记录成多个不连续的片断，而那些当事人还清楚地为我们保存着最原始的真实记忆。

　　1979年，一位叫做皮尔•卡丹的人，带领一队金发碧眼的女孩来到北京民族文化宫表演。广播里，播音员称他为“世界服装设计大师”，称他们的演出为“时装表演”。从那以后，中国人渐渐知道了这样一个名词——时装模特。“走来走去的衣服架子”，人们这样定义这个职业，“她们穿得花花绿绿，毫不含蓄；她们就是要人看到，她们会扭着腰走路”，这是那个时代人们对于“时装模特”的印象。

　　没有人可以预见，10年后10月的某一天，一场“首届中国最佳时装模特表演艺术大赛”令全国各地的年轻女孩激情澎湃，而在2年后的10月28日，第二届中国超级模特大赛将人们对于“模特”的关注推至沸点——一名叫做陈娟红的高挑女孩夺得冠军，几个月后，她捧着“第十三届超级模特大赛”的“世界超级模特”奖杯，从美国回到了中国。

　　当时享受纺织部三级工资的陈娟红，每场演出可以获得15元津贴，每月共计100多元收入。当时做模特，要自己购买化妆品，要自己化妆、做发型；自己购置黑白两双高跟鞋，展示深色衣服换黑色高跟鞋，浅色衣服换白色高跟鞋；一套服装可以用上好几年……“当时做模特，就好像表演跳舞唱歌一样，观众来看的只是你的表演。”

　　 就在陈娟红们为了买到好一些的化妆品，不得不趁在俄罗斯演出之际凭票购买Dior彩妆时，广东一个又瘦又高的小女孩正在父亲的影响下，开始练习田径。谁也想不到，正是这个有着深陷的眼窝、厚厚的嘴唇、男孩子性格的女孩，在13年后，成为欧洲大牌秀场后台引人注目的名模，她就是莫万丹。Amarni、Roccobarocco、Aigner、Enrico Covert、Martella Burant邀她走秀， John Galliano更热情地邀请她为自己的品牌拍摄画册。“模特对于我来说，是个非常高贵的职业。我们穿上最美丽的服装，把最好的状态展示出来，成为时尚灵感的源泉。”莫万丹提起自己的职业，不无骄傲地说。走一场秀，莫万丹们的收入是2.5-3万元人民币不等，而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拍摄广告或为品牌代言，则可以获得7位数以上的收入。

　　 从100元到100万元，从服装表演者到时尚缪斯，20年模特之路改写了模特的定义，也把模特这个行业推上名利巅峰。

　　 20年来，被改写的除了模特的定义，还有“模特国际化”的定义。正如中国模特业始自皮尔•卡丹带来的“时装表演”，中国模特业自诞生之日，便把目光锁定于“国际化”标准。如果“审美标准”可以作为模特这个行业的评判标准，那么“审美观变迁”就标识着这个行业20年中在“国际化”方面最为直观的变化。

　　1989年10月，叶继红，一个面庞秀美的中国古典美女成为首届中国超级模特大赛的冠军；为了向国际标准看齐，高颧骨、厚嘴唇、身材更具骨感风格更欧化的陈娟红成为第二届冠军。就在陈娟红被现场的鲜花和掌声包围时，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还没有把选美和评选超模区分开来。174-180厘米的身高标准、“鹅颈鹤腿X因素”的考量标准，在当时是无法撼动的准则。模特们在量身高时，要光脚站在一张白纸上，评委一边量身高一边抽白纸，只有这纸纹丝不动，才算是测量出了真实身高。

　　整整10年后，在美国创造了一亿两千万美元票房收入的动画片《花木兰》在北京上映，从电影院出来，很多人才知道西方人眼中的东方美女原来是这样的。3个月之后的北京西客站，一名18岁的江西女孩为参加模特比赛第一次踏上北京的土地。周围的人谁也没有留意她与两个月前热播的动画片里面的主人翁出奇地相似：高颧骨、小眼睛、厚嘴唇。2000年11月22日，19岁的吕燕在大都会世界超级模特大赛中获得亚军，这是国际最著名的三大超级模特大赛之一。

　　“模特标准从单一趋向多元化，如今更看重的是模特的个性特点，这是中国模特业发展最直观的变化。”中国最早从事时尚摄影的摄影师娟子如此总结，“美的定义，在10年中经历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也直接影响到大众对于美的理解。”

　　天桥下• “超”字头的诞生

　　 模特行业从最初的不被理解，到制造出一夜成名的灰姑娘故事，再到而今的霓裳艳影极度繁荣，现在则到了所有人都对更大的奇迹满怀期待的时候。

　　 1992年，凭借“第十三届超级模特大赛”的“世界超级模特”奖杯，陈娟红成为当之无愧的超模。一场比赛，赢得一个“超”字头衔，正所谓，“一赛定终身”。

　　而在2006年纽约时装周上，已经在国内多次获奖的杜鹃，在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写在“超模”名单中时，暗暗吃了一惊。也是从那以后，她的“超”字头地位巩固起来。纽约、米兰、巴黎、伦敦时装周，杜鹃无一缺席，为Chanel、Valentino、Givenchy等时尚大牌走秀，时尚界和媒体大为追捧，有媒体评论说：非常中国面孔的杜，在西方人看来是东方特色的代表，她为时装界带来了更多的人缘。

　　中国培养出自己的世界超模，那么又是什么决定着一个“超模”的名号？谁来为“超模”认证？

　　“税单，只有税单才是‘超模’的认证书”，中国“美女经济”的开创者，“中国模特教父”李小白这样解释，“国际上将‘超模’的标准分为三部分：走大牌秀的经历，拍摄广告的数量与质量，在时尚媒体的曝光率。国际上著名的模特，她们都是大牌摄影师、设计师麾下的首席名模，并为国际知名品牌担任形象代言人、拍摄广告，年收入很高，税金也缴得很高。只有这样，才说明她是一个‘超模’。”

　　 而隐藏在税单背后的无形推手，就是市场。

　　 “走下天桥，走上市场”，这成为中国模特业在20年中迅速发展的秘密。

　　 自中国首届超级模特大赛以后，模特的形象始终被固定在“最高的身材、最好的形象”上面，超级模特的不断塑造让中国模特业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成长起来。但是超模制造出来以后，如何投入市场？中国市场是否需要“最高身材、最好形象”的超模？那些走在天桥上被人们仰视的超模，是否也可以在市场中步履顺畅？

　　2001年，李小白的新丝路模特大赛把对参赛女选手的身高要求从1.74米一下子降到了1.68米，“低门槛”政策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1.68米，这个不太起眼的数字传达出这样一个信号：中国开始打造适合中国人以及中国市场的模特。

　　“在舞台上你越不像一个模特，你越是一个好模特”，以拍平面广告著称的春晓对“走下天桥，走上市场”有自己的理解，“谁来发掘模特？不是模特大赛，而应该是设计师、摄影师、时尚编辑等时尚业内人士。谁来决定模特的好与不好？市场的反应来决定这一切。”春晓的主要收入来源于拍摄平面广告，她是很多品牌力争的模特，工作日程常常满档。

　　然而，“市场”这剂催长素可以催生速度，却无法提供足够的营养补给。中国模特业面临的尴尬，也逐渐凸现。

　　“中国不是缺少优秀的模特，而是缺少规范的制度和优秀的经纪人”，一位资深业内人士如此总结中国模特业的尴尬。莫万丹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她去面试John Galliano的那场秀，Galliano已经选出了全部的45位出场模特。而当他看到莫万丹时，他确信有几套服装非她莫属。Galliano没有因为临时确定了一个新人而将别的模特换下去，而是将她插进了表演队伍中。“外国的模特业非常规范，无论是设计师、经纪人还是模特本人，都非常尊重行规，没有恶性竞争，更不会有模特与客户私下完成交易的情况。”莫万丹解释说，而这些恰好是中国模特业目前亟待改变的问题。

　　另一个显著的问题是，模特的事业声明周期过短。如今在浙江卫视、音乐之声电台做主持人的王晖越是中国第一代男模。大学毕业后，王晖越来到北京，跟着著名的模特老师王一鸣学习，学习三个月后，他参加了在宁波举办的首届“精英男模”大赛，比赛一星期，一名超级男模就这样“横空出世”。胡东、徐冲、王晖越这一批最早成名的男模，每一个人走的都是“短平快”的路线。而他们的平均事业生命期只有短短的2-4年，在事业生命期接近尾声时，大多数人都选择改行做与娱乐文化相关的职业。

　　正如王晖越所说，如何让中国模特的职业寿命有效延长，如何让模特成为时尚产业链中独立而强有力的生命体，让他们充分发挥能量，而非仅仅靠模特的青春和名气赚取代理费，这是中国模特业必须思考的问题。

　　T台，无限延长的那一竖

　　中国模特未来的路，该如何走？国际化是解决方案吗？到底怎样才算是国际化？中国T台的那一头，是国际T台吗？

　　“并不是中国模特走在国际T台上，就算是国际化，”李小白这样解释，“真正的国际化应该建立在中国模特行业自身完善和成熟的基础上。中国模特业现在还存在着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比如经纪公司的混乱、行业制度还不够完善等问题，只有不断向国外学习高难度的运营模式，师夷长技以自强，才能算是迈出国际化的步伐。”

　　中国模特业的国际化进程，需要更有高度的定位来引领。目前许多中国模特公司正在改变经营策略，纷纷将自己定位在时尚推广机构这一崭新的概念上，这实际上也是模特业发展的必由之路，标志着模特公司经营范围和服务方向上的重大改变：用全新的方式帮助客户完成品牌的策划、包装和推广，从而帮助品牌实现最终的经济目的。

　　中国模特业的辉煌不仅仅是模特走向国际，在国际上产生影响力，甚至也不能以模特业自身行业规范的完备作为终极标志。作为中国最顶级的时装杂志，我们期待看到的是，模特业浸染在时尚工业的大环境里，伴随着中国时尚产业链的成熟，走向真正的独立、有力和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