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我总是会想起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座座连绵的冰山。在光线的照射下闪出奇幻的光芒,剔透,晶莹,锐利而不可近。在那里,没有声音,即便是有声音,也是飘忽奥妙的音乐。她给我的印象是那么冷净,又那么光明。她有这个时代稀缺的高贵,似乎是可以流动的,也可以凝结。就是那种叫做冷凝的气质,她所独有的,被人称赞就像是《红楼梦》中的一味药,叫做:冷香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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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凝的海上冰山
第一次见袁泉是一年以前。那时,我对她一无所知。她正在排练《电影之歌》,显得苍白憔悴,气力虚弱,但是毫不敷衍。她的不敷衍,不是说她什么问题都回答,而是不想回答的问题坚决不回答。真正有兴趣的问题则滔滔不绝。这种傲慢和率直,反而使我非常赞赏。真正的明星,我以为,必须有两个要素:其一是巨大的野心,其二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强大的个性。临到采访结尾,化妆室内无人,她低低的跟我说起她的爱情:在那一个瞬间,在那一个时刻,我相信她说的完全是真的。
第二次见到她,已经是夏天。我去访问赖声川,去得有点早。剧院里正在叮叮当当的把巨大的《暗恋桃花源》的海报挂上去。赖声川一行人来了,一个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孩惊奇的叫住了我。是袁泉!我也很吃惊:她看起来又明亮又皎洁,乌黑的大辫子粗粗的绑在两边,齐眉流海气质乖纯。她像喊住一个老朋友一样,对我说:“我看见你写我的文章啦!你写得非常好,我没有想到能写得这样好,我一直想亲口感谢你,但是没有找到你的电话……”这是第一次,一个被访问的人,直接的告诉我她对我的文章的感受。
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是冬天的末尾。这一年中,我访问过孟京辉,他说袁泉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女演员,她的颗粒粗糙而细腻,但是都是肉感的,是从心里拉扯出来的,她身上有一种超前的气质,极富质感。我也访问了赖声川,他说袁泉很厉害:身上矛盾的元素很多,她本身就是一种戏剧的精神。她既是古典的,又是现代的,她同时显得脆弱又坚韧,她内心饱含着巨大的激情,但是压抑得就像炸破银瓶的静水,满满得含住。在《暗恋桃花源》首演的晚上,我访问了谢娜。其实那个时刻,我更想看见袁泉。
更加光滑,夺目
我们约这个访问约了很久:北京打倒一片人的流感,先是让我倒下,然后是她。她一病就缠缠绵绵的,许久才好。见到面的时候,还有一丝病容,但是精神头是好的。像是去看一位久不见面的朋友,我想看看她和一年前,有什么不同了。我仔细地打量她:戴了一顶大帽子,深驼色,左侧有一小段白色蕾丝,帽子特别大,越发衬得她的脸那么小而明亮。头发又长又卷曲又浓密。在室内穿了一件旧松绿色的连帽衫,不一会儿,说太热了,脱掉,露出里面的米白色贴身T恤。她的气色不错,虽然觉得似乎有点上火,鼻子烧得有点红,但是整张脸颜色光润,笑容满满的。她不再是我印象中的冰山了。
这一年中,她比以往更频繁的在媒体上露面,我接连不断地看见她的美丽照片。她身上明星的光芒越来越遮掩不住,她原本就很贴合时尚的气质也开始被时尚所发现,一旦发现就为之惊艳。就像十年磨一剑,宝剑出匣,自然光芒逼人。她把自己打磨得更加光滑,夺目了。
我看见她著名的sd娃娃照:极其可爱,也有些微的怪异。那种可爱和怪异,特别神奇。就像一个cosplay游戏,一个角色设定,她需要把自己扮演成一个娃娃。她不是在单纯地拍照,她是把那个当成一个角色,一个戏剧的情境:她是在表演。以她的演技,当然精彩极了。那张凝固的照片,因为她有了剧情,有了氛围,就像一桢电影。那么单薄的照片,也有了自己的生命力。
我会有点担心,因为时尚本身是一个厉害的东西:如果你驾驭不了它,就会被它所驾驭。我会担心她的这些调整,是不是暗示着她对自己的定位的改变,又或者是某种妥协,随着年深日久,随着时光不在?
好在并非如此。我们聊了三个小时,喝了无数杯普洱,聊到最后,大家都累,并且饿了才停止。在三个小时里,她谈得最多的,还是内心热爱的戏剧,一如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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