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这几天很冷,一米电话里说东北正下着鹅毛大雪。因此她断定,是大庆的寒流流窜到了北京的上空,影响着这里的天气。我相信,她的话很有道理,因为她是教小学地理的人民老师。
我开玩笑说,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毫无疑问,天空是彼此贯通的;空气是相互勾结的;气候是可以相互影响的;你与我的心是相连的;情绪总是相互影响的。
一米骂我流氓。
这怎么就流氓了?我没追问,也没想问,流氓就流氓吧,总比说我是盲流强,即便我是个道地的盲流。
一米是我的大学同学,一个漂亮的苦命女人。
大抵上,漂亮的女人都是苦命的,红颜薄命,这是老天给下的诅咒。与大多数薄命美女一个德行,一米的苦,根源于爱情。大学时,她是系花级别的美女。我敢保证,我们系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男同学YY过她,又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家伙在YY她的同时暗杀过自己的子孙后代。我还敢保证,她是我们系里收到情书最多的女生。我供认,其中最少有20封热情洋溢、激情荡漾的情书是我写的。不过,我充当的只是个枪手的角色,几乎所有的情书,都是替一个叫做大海的家伙写的。因为我每帮他写一封情书,他就要解决我一天的伙食,顺便帮我洗裤头洗袜子。我常常想,我这点经商的天赋会不会就是那时候锻炼出来的?
兴许是我的情书写的太煽情了吧!在众多参与“海选”的追求者中,大海同学非常荣幸地入围了,并且有望夺得魁首,最终被俘虏在美人裙下。可是,就在他热情高涨,牛皮烘烘地准备最后冲刺的时候,出事儿了。
眼看着美女就要到手了,大海很是亢奋,以至于大半夜的睡不着觉,偷偷跑出去买来了一瓶二锅头,两袋花生米。又把我从酣睡中叫醒,要我陪他喝酒。一瓶酒见底,两个人都来了兴致,决定连夜再写封超级NB的情书出来。趁着酒劲,下笔如飞,无比肉麻、无比煽情的情书很快就炮制出来了。
在一米接到情书的第三天,我挨揍了。鼻青脸肿,遍体鳞伤,我差点儿没被大海那乌龟王八蛋给打死。在我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他才告诉我揍我的原因。他说我不江湖;说我不男人;说我不厚道;说我不是人;说我是禽兽;说我调戏了他女朋友。还说平时看我人模狗样、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还会玩阴的,跟他搞暗度陈舱这一手。
就在我挨打的第二天,一米出现在了我的床前。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次应该是她第一次“莅临”寒舍,而且是专程来看望我的。我浑身疼痛,翻身都困难,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说,别动了,伤那么重,好好养着吧!她的声音可真甜。
一米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让我知道了那些肉麻的信是出自你的笔下。文采虽然差了点,但稍加修改还是可以达到发表水平的。不过,你不该在最后一封信上署上你的大名,让这个老鼠追猫的童话故事过早地有了结局,实在是可惜了,可惜了。说完,将那封酒后狂书的情书扔在了我的脸上,然后转身,扭着圆润的臀部走开了。
一个月后,大海和一米正式恋爱了。
一年后,我们毕业了,我们三个分配到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的学校当上了人民教师。
三年后,大海与一米的儿子出生了。
又过了半年,大海和校长17岁的女儿缠绵在一米与大海制造儿子的那张大床上正激情着的时候,被突然回家的一米给碰上了。不久后他们离婚了,法院把孩子判给了大海,但三岁前由一米抚养。
孩子10个月的时候,一米嫁人了,老公依然不是我。听说娶她的那个家伙是个政府大官,前途不可限量。还听说一米很爱他,爱得伏伏帖帖、马首是瞻。几乎同时,大海辞职了。
一米的后老公以及他的家人对一米以及她的儿子呵护有加。后老公有个17的儿子叫小朝,他对一米的孩子更是异常的喜爱。只要一放学回家,就会抱起小弟弟,哄着玩儿。每每看到小朝逗得儿子嘻嘻哈哈的样子,一米的脸上总会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幸福的笑容来。可是不久,厄运降临了。
一天,趁小朝抱着孩子的当口,一米下楼去了趟超市。当她从超市回来走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围了很多人,还听到有人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不知道是预感,还是母子真的连心,突然,一米疯了一般,冲进了围观的人群……
一米的孩子死了,是从5楼摔下来的。
小朝肯定是被吓坏了,他一句话也不说,躲在角落里,不哭,也不动。后来,警察把他带走了。再后来,他被一米保释了出来,但他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直到现在,事情过去了许多年,小朝仍然哑巴一般,整日里抑郁着,痛苦地活着。
一米那时候够倒霉的了,本来失去亲生骨肉就已经让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去活来的伤心欲绝了,又遭受了大海以及大海的家人的百般折辱,大海三天两头的就会跑到一米家打砸一翻。一米的老公可能觉得愧对大海,索性任由着他折腾。最后在大海的要挟下,又拿出一大笔钱陪给他,事情才算暂时平息了下来。
五年后的一个夏天,在一家咖啡厅里,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成熟性感、妩媚到人、气质高雅的一米,问她:当时你为什么要保释小朝出来呢?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凶手啊!
一米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望着天花板淡淡地说: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