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在您的履历表里写到,您曾是一名新闻记者,甚至做过网站,现在是时尚类杂志的主编。这三种身份实际上都算做媒体人,都在媒体圈里工作着。但您更喜欢哪个行业?或者您认为哪个行业对自己受益最大?
王锋:不一样,做记者有更多机会走到一线接触更多具体的人和事,对于一个事情你有机会有能力去做非常细致的调查研究和表达。我当时做网站其实是离我本性最远的一个角色,是经营一家公司,最后以失败而告终了。现在做杂志我觉得更多的可能是一个管理者,要操心的东西比以前一个记者要操心的事情多得多,很难具体到一件事情上去,也不可能把自己局限在一个编辑的层面上,对市场和发行包括对它的广告和客户关系都要了解,对一件事物的把握要更宏观,差别就在这儿。
就我自己来说,我也没觉得这种差别多么根本。对我来说,从事什么职业或者你在什么位置可能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想对一个人更重要的还是你的那种秉性,你的思想、你的情感,你的自我建设,可能这些是潜伏在一种职业背后的东西,会影响你做任何事情。我更看重的是这些,所以在什么时候碰到什么职业我想这都只是一些表象。
主持人:您撰写的《时尚先生》卷首语,会有很多看起来似乎与时尚不太相关的话题,写卷首语的时候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或者您通过卷首语向您的读者表达一种什么样的信息?
王锋:我觉得卷首语是一本杂志非常核心的内容,它是一本杂志基本理念和气质的表现,如果封面是通过形象做到这一点,那么卷首语是通过文字。也有很多人跟我说到这一点,觉得我的卷首语总游离在这本杂志的边缘,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但是我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我们的编辑部是一帮相对比较年轻的编辑,他们关注的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蓬勃的发展,关注的是丰富多彩的物质,关注的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生活形态。但对我来说,我们年龄那么大,可以当他们的爸爸了,我觉得我可能更关注的是这些东西背后的事情,是一种基本的价值观,一种为人为事的基本原则,还有一些更传统、更古典的东西,只有这些,比如说像对生命的态度,对时间,对空间,对自由,对人的思想,我觉得不会因为时代的改变而改变,从古到今都有它恒定的价值。我希望这本杂志能够更广阔地占据这两个层面,它既有对现实世界的敏锐和充分的关注,同时也有对作为人基本精神恒定的把握,这样可能才是《时尚先生》应该具备的一种气质。
“彪悍”的编辑团队是这样组成的……
主持人:作为《时尚先生》的主编您带领了一支很“彪悍”的编辑队伍,虽然之前您一直在说编辑们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很多业内人士说《时尚先生》的编辑所传达出来的信息和气质跟别的刊社是不一样的,您在挑选编辑的时候有什么样的基本的标准去衡量?
王锋:对人的选择,其实我不是很看中经验、资历或者学历,这年头可能除了剃头发和炒菜的,经验并没那么重要,我更看重的是这个人基本的秉性和素质。比如说我们杂志的一位编辑孙赛赛,他是我到《时尚先生》之后招的第一个编辑。孙赛赛来时尚之前曾向我们递过三份简历,都石沉大海。我当时在中粮碰到他,他正在给另外一本刊物借服装拍片子,当时我首先觉得他的形象很好,希望他能客串一下我们下午的模特。跟他谈了半个小时之后,我觉得他根本不是一个只长了一张脸的模特,他有他那个年龄人非常明显的特质,比如热情、聪明,对事物非常敏感,而且非常勤奋。所以我当时就希望他到《时尚先生》试一下,结果他来了后没辜负我们的期望,三个月后,他的发稿量是整个编辑部第一,而且是翻倍的第一。现在他是时尚集团最年轻的一个部门经理,已经从编辑部出来到策划部去,从事一些关于我们杂志品牌建设和市场推广的工作。这个可能也比较符合他自己的性格和那种无穷的精力和活力吧。实际上第一次见他,那时他还是一个大四的学生。但通过跟他谈话,你能够比较敏感捕捉到他身上最闪耀最可贵的那些东西,这是我最看中的。
主持人:因为编辑部里面有孙赛赛这样一批年轻人,所以《时尚先生》做了很多年轻的话题,比如“70后大声喊”、“少年中国”等等。也正是因为这类内容出现,吸引了一批更年轻的读者人群,他们喜欢《时尚先生》这种新锐的感觉。您是曾想过《时尚先生》要不断扩大它的读者群的年龄范围?
王锋:是这样的,美国的Esquire有Esquire的读者群,GQ有GQ的读者群,美国的杂志市场细分是非常明确的,因为他们有几十年的历史。但是对于我们来说,真正市场化的杂志才仅仅10——15年,尤其是这样的生活类杂志,都非常年轻。而且我们杂志那么贵,一本杂志20块钱,美国Esquire和GQ加起来才不到十块钱。我们杂志这么贵,很多人希望在一本杂志里面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我经常说,《时尚先生》是Esquire和GQ的结合体,占据任何一方都不足以使它有现在这个样子。而且这也可能是《时尚先生》在目前杂志环境里面必须具备一种特殊的形态,只有这样才可能覆盖到更广泛的人群。
主持人:我们刚才聊了很多的东西,我发现在您的谈话当中很少会出现大品牌的名字,这是您跟其它时尚杂志主编不同的地方。您更多讲人的精神层次方面的问题,您觉得您是一个时尚的人吗?
王锋:对于一本杂志来说品牌是结果不是原因,刚才我跟你谈到更多的是这本杂志一些本体性的东西,一本杂志它的影响、它的生命力、它的价值不会是那些品牌带来的,那些品牌有它自身的价值,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那些品牌身上。当然你为那些品牌服务,为读者服务是必须做的事情,但是你要寻找自己存在的理由,寻找到自己最根本的价值,必须要有自己的东西,这样才是那些客户那些品牌依附于你的基础,如果你没有了自己,他们为什么要找你?我刚才谈到更多的是希望杂志本身有一个非常强大和坚硬的内核,有自己不可动摇不可摧毁的一种价值体系。这样的话它的主体才是它自己,而不是其它别的任何东西。
主持人:您带领这些很年轻的编辑去做一些看起来与他们年龄相比稍微有些沉重的话题,您会用什么办法激励他们,怎么让他们完成看起来有些困难的任务。
王锋:其实也没有,我们编辑部的人挺多的,十几个人,我在组建这支队伍的时候考虑到我们杂志的形态,什么样的编辑适合做什么,什么样的编辑他的年龄、他的经验、他的思想方法、他对人和事的那种阅历和敏感,他可以做什么。另外一点,带好《时尚先生》这个编辑团队也是不断学习和进取的过程,就像我每次开编辑会之后会对他们读我比较喜欢的文章作为一个结尾。上次我读的是哈佛一个教授的演讲《做一个正直的人》,我读的时候并不自信,在那样的工作场合下读这样的文章会不会别扭?而且下面还是一群年轻小孩。但是我自己觉得那篇文章写得非常好,谈正直不是在道德意义上谈,在人生意义上谈,在生命体验的意义上谈,他不是用道德来肯定正直,而是说作为一个人,正直会给你带来什么,会给你带来坦率的性格,会给你带来真正的朋友,为你带来长久的利益。我当时花了十分钟给大家念了这篇文章,没想到反映比我想象强烈得多,有一个年轻编辑说:“我昨天晚上还跟同事讨论正直问题。”我念这篇文章,不是想用它来教育大家,而是我在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发现自身的很多问题,发现我不够正直的地方,拿出来跟大家分享。有的编辑说,这篇文章没给他们什么,但是觉得我很有勇气,在那样的场合把自己一些东西托出来。
还有一次我读到惠普女总裁在斯坦福大学的演讲——《抓住人生的最后两页》,人生无论多复杂多广阔,但是人生最基本的道理可以用不到十个词来概括出来,她讲到人生最基本的一些东西。我希望每次开完会用这样一些东西跟大家分享,这个过程也是不断培养人的一个过程,也是一个不断教育,包括自我教育的过程,这也是我们编辑部一种小文化,一种小环境。我们杂志是精神文明、物质文明两手抓的,希望我们杂志不会产生那种过于追逐从而忘记根本的东西,希望这是一个编辑部的文化。
主持人:您做时尚杂志已经很多年,但感觉在您的身上似乎还保留着书生气质的东西。我想时尚人士这个词可能对您来说描述不够准确,如果让您自己选择一个词对自己做描述,您希望是什么?
王锋:自己就不用再描述自己了。我想纠正一个,时尚可能有一个偏见,这么多年来也是时尚杂志造成的,好像时尚是一个物质的概念。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时尚更多的是一种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我老跟编辑们说什么是最高级的消费,最高级的消费绝对不是物质,最高级的消费是思想和感情,物质能让你消耗多少,你有多少车有多少房子住,为什么再有钱的人也会不满足物质上而是在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上。真正的消费和奢侈品是思想和情感,希望我们的杂志成为一本消费思想和情感的东西,而不是偏废于物质这一面,从这个意义上,我觉得我们的杂志还是很时尚的。
主持人:您是一个对自己成长和内心要求很高的人,五年之后期望自己能够达到什么样的状态,或者说什么样的状态才是您满意的?
王锋:现在这么一个动荡的社会五年太远了,真的没怎么想。
主持人:对于《时尚先生》希望五年之后它是什么样的?
王锋:希望它更成熟更稳健,更能够有坚定的价值和信仰,同时保住自己第一品牌的地位。
主持人: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也希望《时尚先生》成为越来越多男人和女人都喜欢的读物。最后请您对《时尚先生》的读者以及搜狐网友说一段新年寄语。
王锋:各位搜狐的网友、《时尚先生》的读者们大家好,说来一年又快结束了,希望大家这一年在年尾回顾自己一年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成长,希望大家明年在2007年的时候实现更多的梦想。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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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樊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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