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春。海口餐厅。关文学和黎滨正在为即将赴英读书的女儿楠楠送行。千叮咛万嘱咐后,黎滨的一句话对楠楠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楠楠,你16岁了,是个小大人了。有件事我们必须告诉你,爸爸妈妈7年前已经离婚了。”楠楠一怔,但随即又嘻嘻地笑了起来:“妈,你也学会开玩笑了,真逗。”说着就撒娇地去搂爸爸的脖子。关文学轻轻地拍着女儿的手:“楠楠,妈妈说的是真的。”两人一脸严肃。楠楠看看爸爸,看看妈妈,张大了双眼:“这,这怎么可能?”这一切的确是真的。
千里之外,一见钟情
关文学是山东人,“文革”后第一届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一家设计院工作。1984年夏,关文学到安徽合肥出差。
那天,他外出办完事回招待所,上公汽买票时意外地发现口袋里竟空空如也。面对售票员催促的目光,他尴尬得红了脸:“对不起,我的钱不见了。”售票员鄙夷地哼了一声:“别装了,见得多了。老老实实买票吧!”他无可奈何,一气之下准备下车步行。忽然一个女孩挤了过来:“他的票我买了,莫为难人家外地人!”售票员不吭声了,他却感到难为情:“不不,这哪儿成!”“一点小事,谁都有犯难的时候。”女孩扔下钱,和同行的女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下车后,几经周折,关文学终于打听清楚了女孩的情况。女孩叫黎滨,是一位政工干部,在当地还小有名气。她能歌善舞,爱好写作和摄影,报刊上常常出现她的作品,各项文艺赛事中也时常可见她的风姿。她的崇拜者、追逐者不少,可她似乎没有动过心。
而面对关文学,黎滨惊喜地发现,小伙子十分健谈,思维敏捷,知识面宽,还有几分诙谐。
梦圆梦又醒,人到聚时情却生
关文学回济南后,他们一直书信频频。一年后,两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1986年,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同年,关文学也调到了合肥。两地分居、牵肠挂肚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也许正如歌里所唱,“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团聚后,他们首先体验到的却并非是如胶似漆的美好,而是永无休止的摩擦和磕碰。
关文学和黎滨有着共同的优点:事业心强,责任感强,有主见,自信。但两人的弱点也极其相似:固执己见,好认死理。在养育孩子的问题上,他们就有着严重的分歧。关文学出生于贫寒的农家,从小在山上“野”大,凭着自己的聪明劲儿和钻劲儿,他上了大学,分到了好单位,还干得不错。因此他认为孩子应让其自由生长,不必搞什么早期教育。该成才自会成才,成不了才你拔苗助长也是白搭。黎滨则是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皆有所学;待人接物,亦有规范。她认为孩子的性格、气质、知识结构都需从小打造,绝不可放任自流。因此,女儿几个月时,黎滨就给她读唐诗宋词,让她听古典音乐;一岁时,就教她识字、认物、数数;3岁时,就让她弹电子琴、画画、写大字。关文学极力反对,并蓄意破坏黎滨的计划。他常在女儿吟诗或弹奏时把她拉出去逛街,带她去玩石子、泥巴,弄成个小脏猴样再回家。黎滨恨得咬牙切齿,两人关于教育女儿的战火久燃不熄。关文学振振有辞:“我小时候哪里见过什么琴呀画的,还不照样上大学、当干部、娶才女!”黎滨反唇相讥:“所以,你至今还保持着上厕所不冲水、人前抠鼻屎、吃饭咂嘴巴的良好习惯!”
婚前,对事业的痴迷是两人互相欣赏的重要因素。可一旦进入柴米油盐的家庭生活,这个长处却成了一种无形的障碍,两人为此舌战多多,冷战频频。直至1991年关文学调到海南,这个家才算是有了片刻的宁静。
关文学刚到海南时,两人都感到了一阵轻松。他们悄悄地舔着自己的伤口,收拾起纷乱的心情。他们天各一方,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各自的社会角色,默默地尽着家庭的责任。可是不久,远在南国的关文学就感到有一种难耐的寂寞咬噬着他的心。他想妻子、想女儿想得发疯。他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地反省着自己以前的跋扈,一次又一次地呼唤母女俩到椰城和他团聚,常常是一说个把小时不放电话,有时甚至泣不成声。黎滨刚刚平静的心又被搅起了波澜,她十分矛盾。她正面临晋升的机会,而且,对遥远的椰城,她有一种本能的陌生。更重要的是,想起那种剑拔弩张的家庭生活,她余悸未消,感到身心疲累。但是,左耳是丈夫的苦苦哀求,右耳是女儿要爸爸的哭闹声,心乱如麻的她最终选择了放弃事业,辞职带女儿飞到了椰城。
情伤缘已尽,分飞劳燕立下君子协定
此时,关文学已下海做了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常务副总。他撇下手头的工作,挈妇将雏地饱览椰岛风光,在椰风海韵中修复着情感的裂痕。黎滨也十分珍惜一家三口的异乡新生活,把四室两厅的家布置得极有品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9月份,女儿上了小学。关文学忙于生意,黎滨请了个保姆料理家务,自己出门找工作,到人才市场应聘。她原以为,依自己的条件,找份理想的工作易如反掌。不曾想,其时正是10万人才下海南,椰城的招聘条件极为苛刻。25岁以上的女性选择余地本就不大,像她这样已婚又有孩子的就更是无用武之处。几经周折,她到一家报社做了“野”记者,不发工资奖金,按稿计酬,拉到广告拿提成。她的倔劲上来了,成天在外面奔波,文字、图片频频见报。然而稿酬微薄,往往一个月下来还不及关文学一天的“收成”。关文学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为这几个小钱?我又不是养不活你们!”本来就有失落感的黎滨颇为不快:“你这是什么话?我需要的是工作,不仅仅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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