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沿着南昆铁路西行，映入眼前的是西部高原的风光，思绪也随汽车的起伏飞舞起来。

　　毕业前，同学们都在托关系找工作，而我无动于衷，理由很简单：车到山前必有路。结果毕业前两个月，西部某小县的组织部匆匆驾到，把我这个面试时不修边幅的小生“拐走”。

　　找工作，不费吹灰之力，让我没有“一丝”成功的喜悦，倒让我对西部有“两丝”的恐惧感：真的要去那么远工作么？这辈子都要耗在那个地方？父亲说，先呆着；母亲流着泪，话语噎在喉咙里。不过稍让我欣慰的是，一县之府的领导们都能容忍我如此不修边幅之貌，可见还是非常重我之“才”的，说不定我还能干出一番英雄业绩来。

　　咔嚓，车停，塌方……待到目的地时已是晚上八点。举目望去，灯光依稀，人头攒动，无亲无友，正应了叔父曾替我算命的那句“离祖飘泊之命”。其实没有归宿感的人生都是飘泊的人生。

　　第二天报到上班，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先在办公室里干杂活。也留意一些细节，譬如穿皮鞋肃装上班的是领导，穿着拖鞋着装不伦不类的是与领导有密切关系的人，余下的则是较为简单的人。一个月下来，我留给领导和同事的印象是：有能力、勤快、有出息的大学生。

　　第二个月，任命书下来，我竟然是秘书干事，“万里长征才刚刚走完第一步氨，我心想。随之工作果然多起来，文书写作、接电话、简报、档案管理、接待，有时还要下乡搞验收。那台大众电脑又到了，还得管理网络。而那些有来头的同事，整天的工作就是一支烟、一杯茶、一张报纸，还有一张嘴。

　　我开始加班起来，领导就是领导，安排工作不讲时间、场合的，目的就是在随时随地中将你锻炼成才。同时，交际也广阔起来，时不时听到这个派那个派的，怎么斗得激烈啦。我看过厚黑学，说里面的第三种人最厉害，厚得无形，黑得无色且透着光。本着不得罪任何一派的原则，我坚决贯彻“两个凡是”的方针（凡是领导安排的事都要做，凡是领导的话都要牢牢记住）。但不久“府里”发生了两件事，让我呆在那里的信心彻底崩溃，并最终导致辞职。

　　第一件事是在下乡回来路过的一个小镇，我碰到了我们的党组书记，他喝得醉熏熏的，满面红光。我扶着他上车。一路上，我保持沉默，而他在滔滔不绝痛斥着官场的黑暗。原因很简单，早上主任安排车时不安排给他，轮到别的领导时偏又有了车，连我这个小秘出来也能调出一部车，因此他很愤怒。末了，他口口声称我这个秘书今晚无论如何要安排一顿便饭。我犹豫起来——我是没有签单能力的。最后迫于压力我们还是上了酒楼，三个人却有六套餐具，我惊讶起来，后来才知道，另三套是小姐的。菜没上，啤酒已喝出半打，小姐的殷勤和领导的淫威使我大喝起来，不久，便有些许醉意。后来，又随书记去卡拉OK歌唱到半夜……回来后，单还是我签了，贼船已扬帆了。这第一次的堕落使我心痛不已，就连申请转为正式党员的勇气都没有了。紧接下来不断有人从背上踩过，屋后“小鳄鱼”也在议论。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组织部，但难于见到领导一面，高官是不留意小生的。

　　还有一事是在局长大人办公室里。那天，我收到上级紧急文件，急着让局长签名批示。在局长办公室里我听到不堪入耳的声音：“这个人定要处理他，怎么上下级关系都不分……”联系到近段发生的事，我知道所指何人。后来果然不到一个星期，我被告知要起草一份秘密文件，把一位下属公司的老总调离岗位，再后来又调离，直至什么都不是，连工资也没有。我心惊肉跳，伴君如伴虎，古今同出一辙。中立者也必是牺牲品，阿门跟我说。

　　过年时，我把心里话诉说出来，父亲沉默，这是他默认的姿态。回到单位不足一个月，便辞职，惊动了高官。我的理由很简单：纯属个人志向问题。一想到这里的工作环境，便逃难似地跑到了广州，开始了我的第二份工作生涯。

 编辑：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