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
卓扬黯然的收场终于可以在我心里如水晕般地漾开。此时怀念的代价只是在某一个没有烟抽的日子,爬上宽宽的落地窗台,看云朵在湛蓝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呼吸。生活继续。爱情依然感伤。卓扬已经离开。
掌纹。那些隐忍的日子。写满了太多的忧伤和凌乱。注定生命的大喜大悲;如同潮涌潮退后,沙滩的万劫不复。没有结束,不会大彻大悟,始终执迷不悟。
在任何一个隐晦的时刻,悄悄体味一个回忆的姿势。突然地,榛生就跳了出来,你以为爱情会和时间成正比吗?心惊胆战。
四月的天,闷热的午后,没来由彻头彻尾的冰冷。才发觉这一次卓尧果然消失了。
我不会再等他,亦没有一滴泪。没有了以前不知所措的慌恐,仿佛他的消失已经提前有了昭示。卓扬的结束后,我越发蜕变成了聪明的人,不再会用自以为是天荒地老的爱情去提醒彼此的距离,徒劳无功的争吵我已疲于去做。于是在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的日子里,丧失了虔诚的等待。终于自己的手机也因欠费而停。两人之间一下断了最直接的联系,没有想过再去刻意制造什么。或许他会偶尔想起我来,对他而言,可能会重要。然而,对于我,却苍白不堪,毫无意义。
这样的结果,是我提前预支的。于此,我习惯性地微笑。我渐渐学会了像卓尧那样将幸福表面化,私下里,不可抑制地将心和感情拉远。前车之鉴。
长时间的失眠和抽烟让我的肤质每况愈下,只得又花大笔的钱去买护肤品保养。所谓保养最直接的功效是,我可以用假面具示人了。但我实在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来保养我和卓尧曾经来之不易的爱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如残莲般日渐凋落。况且我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我的经济由于我长久的挥霍终出现了大问题。说来是如此的市侩,但却是逃不开的事实。
曾经,当生活即将断了我所有经济来源的同时,我几乎想好了一切美好的退路。沉溺其中的我忘了自己只是个对未来毫无预感的孩子。我天真地以为可以全身心地依赖那个我深爱的男人——拥有两家公司,身价不菲的卓尧。一度的许诺、誓言让我轻信了爱情支撑的力量;然,幻象的破灭,现实的残酷,终于明白自己没有资本。那样的出于本能的依赖,成了现实给我的致命伤,逐渐让我丧失了在爱情中的尊严。
卓扬的死,告诉我激情维系的只不过是耳边的甜言蜜语;何况我与卓尧已长时间地遗忘了我们之间的语言。
一个三十而立的男人曾经信誓旦旦地在网上对我说,只要我肯跟了他,他立马就会在南京为我买下一套公寓,并且每月支付我高额的生活费。
我凝视着屏幕,微笑了许久,然后回了他一行字:善待你的妻子。金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爱一个人已经很久了。
他打过来一连串的问号。他说,孩子,你还相信爱情吗?你会被摧毁的。没有结果的预知,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他抽空在一个周末来南京看我,没有想象中的粗俗,是个注重细节的男人,有着良好的教养和品位。而我只是一个神情困顿,追逐潮流的学生。我们沿着长长的虎踞路走,没有太多的话。在等红绿灯的间歇,我点了一支烟,很失望吗?没有你想象中的单纯。我轻轻地吐出个烟圈。
有野性的诱惑力,他笑道,很善良的孩子,即使外表张扬;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你爱他有多么深,只是他的爱已把你摧毁,让你丧失了其他爱的可能。
我听着他沉郁而又锐利的声音,情不自禁爬到了他背上吻他瘦长的脖子,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哭了。
为了爱卓尧,明知道他的爱始终有所保留,还是为他放弃了所有,倾尽了所有。
我重新投身于网络生活。我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低俗不堪的人,大口抽烟,大口说脏话,只是为了让自己、也让别人好受些。哪怕鄙夷。我幻想会遇到一个能维系我物质生活的人,就如我当初拒绝的那个人,没有强烈逼仄的欲望,但能给我平淡稳定的生活。长时间的对卓尧的失望和对贫求的惧怕,让我心底那团代表欲望的黑,如刺般扎破我本应该纯洁的心。
在网上,我叫“蓝色雨”。世间的雨,下的都是欲望。
森在网上说,那个人并不爱你。他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什么都舍不得给你。
我说我知道,但是不知道怎么离开。
爱得麻木了,渐渐变成自我束缚的镣锁;也许爱早已离开了,只是自己桎梏在最初。
不想爱了吗?还是害怕了?
你认为爱还有意义吗?我不想飞蛾扑火。我在乎的,只是两个人的身体是否契合。我笑,也许欲求对你来说更直接,更现实。
见到森,是在“海阔天空”。那里有我和卓扬的回忆。Waiter劈头就问我卓扬去了哪里。我喝了一口“Forzen Summer”,他只是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看来你是这儿的熟客。森是一个中年男子,平头,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卓扬是谁?是一个回忆吗?他神情简单,似幼童般的天真。
他是我写的一个关于过去的故事。
你是一个心底有阴影的孩子,表面单纯,内心复杂且张扬。我喜欢你的眼神,妖娆不失灵逸。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我的手指上。我能感觉他血管中突突涌动的欲。我知道他需要最直接的温存。
开始有歌手献歌。那个妩媚的歌手,将王菲的歌唱得七零八落。那是一首有着奇怪词的歌:“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太阳上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
森摁熄了烟,说,我们走吧。
我总是以为卓尧能给我很多,并且,所有局外的人都预见到了我们的幸福。然而,感情实在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卓扬的故事离开后,我和卓尧的感情每况愈下。他开始用繁忙的工作来推脱我,而我已经无法知道他究竟在做些什么。他是一个聪明的人,却忽视了最平凡的人之常情,固执地用他拙劣的缝补技术来迷惑爱他的人。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已有太多的人在提醒我,榛生又出现了。
于是,我知道我成了榛生,榛生成了林逸尘。又一个轮回。
我长久地想,森的出现,算不算我对卓尧的一种报复;还是我仅需要一个精神出轨的理由。
森说,你的身上有和你年龄不符的气质,有时你不妨将心放开些,你应该时常暴露在阳光下,而不是整日倦怠在灰暗中,长此以往的压抑,你会被自己毁掉的。
卓扬离去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不是那样刻骨铭心地爱过,也会让时间轻易地稀释,然后就慢慢走向遗忘;或者所谓的爱,只不过是自己潜心观望的一场幻觉。
爱如捕风。你为何还要试着去挽回注定离散的风呢?森凝视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是我们第二次的约会,我带来了《暗蓝》的手稿,我们和这个城市里所有自诩拥有高雅品位的小资一样,故作浪漫地在“长青藤”喝下午茶,如此闲暇。
森的笑像某种兽类,良好的保养让他的外表始终停驻在二十七、八岁。更可贵的是,长时间的在社会上的打拼,并未让他失掉应有的锐气。一个人,若失掉了自己性格中的锐气,确实很可悲;然而,卓尧,他反而一直希望我会变成一个处世圆滑、八面玲珑的人。
林逸尘,其实你就是卓扬;而卓尧就是骏逸,对吗?因为你只是一次被选择的结果,所以你的心里一直存有阴影。你编织了卓扬的故事,只是为了给自己的灵魂找一个出口,或是让今天的结束有了一个预兆好让自己去安然接受。森轻轻放下了我的手稿,抚摸着我修长的手。心很痛吗?痛就哭出来。
已经麻木了。我的声音里已经明显带有了哭腔,故事的结束又能怎样呢?你眼睁睁地看着它,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卓扬死去后,我的心其实也跟着去了。
“今夜你怎么又来到我的梦里面,相对无言陌生又安全。我想赋予你英雄的气概……”
茶吧里开始放张浅潜的《另一种情感》,这个诡异出位的女人,有着阴郁的声音,类似苔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