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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来了。
道路的转弯处,看不到那对流浪母女的踪迹了。
说她们流浪,可能不太贴切。第一次看到她们出现在这条我每天的必经之路时,我惊诧于她们的不同,干净的铺盖,干净的母女,几件行囊,母女选择了这片有树荫的地方,旁若无人的生活起来。
清晨,我能看到她们轮流的洗漱。偶尔,会把行囊里的衣物拿出来整理,花花绿绿,一件件叠整齐。两米外,是川流不息的人车,会有自行车冲上这条人行道,慌忙的避让这对母女。她们死守着这块栖身地,孤独的生活着。
这里是闹市,开始,以为只是几日的寄留,时间长了,我开始有了很多的疑问和担心,她们靠什么为生?为什么来这里?城管怎么能容忍?……
面对这些我疑惑不解的问题的,依然是母女俩相依的生活。
在我看来,她们的生活甚至很自在。
地铺边是一个透明的盒子,用来乞讨。她们不哀求,也不屈膝,互相依偎,抚摸,整理,专注在自己和彼此身上,即使你投了钱币,也没有感谢,或者其他表达的方式。
一个礼拜过去后,她们居然养了一只猫。小猫黄白相间,不怕人,来往的人流除了要避让母女外,现在还要避让这个小小的生灵。
在某一个明媚的早晨,我路过她们的领地,时间久了,每一次的路过,在我感觉愈来愈象是闯入,这一次,我看到一盆娇艳的花,从苗圃里挖来的月季,种在一个上面破掉的瓷瓶里。
黄色的花,耀眼的颜色,带着清晨的露水,在小女孩清澈的大眼睛里摇曳,小猫依偎在她的腿边,她用手撑着圆圆的脸,满脸满足的趴在花旁边。这一刻,小女孩脸上的幸福,让我深深感动。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一个落雨的黄昏。那时,我在为前途奔忙。经历了很多没有结果的面试,未来也是一片昏黄的雨季。我坐在公交车里,车窗外是下班的人群,看到他们踏实的忙碌,我的心沉到底。有一个拾荒婆夹杂在人流中,悠闲的,漫无目的的走着。我注视着她,寻找心灵上最后的优越感。她蓬着头,很脏的衣服,身后跟着他的孩子,男孩,很小,也很脏。男孩手里拿着空可乐瓶,在头上敲,因为有声响,高兴的乐。女人一只手拖住一个麻袋,体积不大,傻傻的拖着。我呆呆注视着她们,心绪烦乱。公交车赶上她们的时候,我瞥见了拾荒婆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是一支花,朱红色的扶郎花。极度刺眼的搭配,给我那时沮丧的心一记响亮的耳光。那拾荒婆脸上的满足,和面前小女孩的幸福是那么的相象。我们嗤之以鼻的生命,同样的在享受生活,把握生活中的美,那一刻的震撼,生命最原始的富足,让我重新正视自己物欲、虚荣的心。
我忍不住蹲在小女孩身旁,小心翼翼的:你多大了? 怎么不上学? 是你种的花吗?小女孩不回答,钻到母亲的怀里,咬着下嘴唇,扑闪着眼睛,看着我。母亲并没有理睬我,抚摸着自己的女儿,茫然,呆滞。
你和乞丐说过话吗?这是我唯一一次自觉得经历,其他时候我总是在说:走开!没有!……
只有珍惜自己生活的人,才能让别人尊重你的生活方式。
我没有向那个透明的盒子里投过钱币,因为每每觉得自己还不如她们富足,在某些方面,花几千块钱买溜冰鞋,花几百块钱在新天地喝饮料,买高级的马桶换掉原来用的好好座便……
这些虚华的追求,在她们眼里一定是傻的不可思议举动。所以,看她们这样生活的越久,就越发的汗颜,越发的在她们面前神色匆匆。
每天早上,下班,我的视野里又多了一盆在晨曦和夕阳中摇曳的花,顽强,娇艳的盛放。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看下去。
然而,雨季来了,一个倾盆大雨后的清晨,那块地终于又空出来了,树荫遮挡不住大雨,我想象雨夜,她们仓惶离开的情景。
那盆花,她们没有带走,带满露水,提醒我她们曾经存在的信息。
一阵风吹过,花朵奋力的挺立,和我一起迎接新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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