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两个男人写的情书，一本是很早以前李敖的《李敖情书集》，一本是最近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李敖的情书我不大欣赏，好像是被猎手邀请到私家收藏室里，满墙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头。我虽然并不是个动物保护主义者，但以我朴素的眼光看来，一整本书里全挂满了死去的爱情的尸首，觉得狰狞得很，阴森得很。王小波的情书大不一样。

　　我说“王小波的情书”，好像他还活在这世上，刚刚出了本情书集似的。事实上，波哥离开我们已经七年了。当年我读完他的四卷本文集，见到书店里有他的书卖还是会过去看，总是想着：万一他们弄漏了一篇呢？看到了《爱你就像爱生命》，我的预感并没有错。

　　和李敖不同，王小波的情书全是写给一个人———李银河的。看了这些情书，在缅怀小波的同时，我感觉到非常的辛酸。这些天真的文字，好像出自顾城笔下，充满了童真和幻想。王小波像个孩子一样，一直在哀求李银河，希望对方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那手里紧紧攥着他最喜爱的糖果。

　　从头看到尾，我只看见王小波在恳求、在哀求。这使得我觉得异常辛酸。那么聪明可爱的孩子，这世上有什么糖果是不能给他的？这世上有什么样的爱情他不配得到？王小波说，有时候，天蓝得发暗，天上的云彩白得好像一个凸出来的拳头。那时候这条路上就走来一个虎头虎脑、傻乎乎的孩子。他还说，（那条路）在两条竹篱笆之中。篱笆上开满了紫色的牵牛花，在每个花蕊上，都落了一只蓝蜻蜓。

　　为什么王小波的那一朵牵牛花是空着的？

　　折腾追求者似乎是每个女孩子的天性，这对于她们来说是个小游戏。像是水族馆里训练海豚，让它看见食物，逗它跃出水面，却在它即将咬到的瞬间把食饵撤走，任它砸出巨大的水花，并因此而鼓掌欢笑。据说这是种“考验”，能看出“真诚”和“毅力”。等到大家都累了，那就结婚或者分手。

　　我却觉得这很残忍，站在一边看都能看见鲜血淋漓、伤痕累累。这世界上撒谎的人很多，但那是世界的问题。折腾别人，这就是个人的问题。事情总会过去，精神世界广博的人可能很快就能忘记这种小伤害，正如大象浑然不觉地经过荆棘丛。但是对于旁观者来说，美丽的灵魂不应该受到任何折磨，甚至在场面触摸一下留下指纹都不成，这是一种绝大的冒犯。

　　我到现在也没买《爱你就像爱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