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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20多岁的女子,心里还遮着爱情的烟幕,眼睛只有梦幻,看不清欲望。而三十几岁的女人,眼睛已擦得雪亮,只剩下欲望在熊熊燃烧。一个淡而无味,一个急功近利,惟有30岁的流篱,会算命的流篱,善倾听的流篱,介于少女和妇女之间,把情和欲的滋味调和得暧昧不明、芳香四溢,像诱人的女巫吟唱着神秘而致命的歌谣。
只是,她怎么也无法算出自己孩子的父亲是谁!腹中的胎儿,来自一个不知名姓的神秘男子。
被访者:流篱
年龄:32岁
职业:杂志社编辑
流篱被朋友们称做女巫。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那些这样称呼她的朋友,都认为这是一种赞誉!因为她喜欢算命。喜欢到事事问卜的地步。有时,她觉得自己生错了年代。应该属于她的岁月,如果不是用龟背决定生死的洪荒年代,也应该是由水晶球来掌握公主命运的中世纪。看手相,猜血型,算星座,相面,流篱样样皆通。
只是,再怎么精通占卜,她也无法算出自己孩子的父亲是谁!腹中的胎儿,来自一个不知名姓的神秘男子。
流篱钟情于黑色。对黑色的痴迷源自对神秘的向往。无论一年四季,黑衣就像长在她身上的一层皮肤。让她放弃黑色,就像杀了她一样艰难。秋天,阳光无力地洒在大地上,她会约几个好友相携上山,去看看凋零的树叶,听听萎靡的山泉。那时候的流篱,总是一头乌黑长发,压一顶宽檐黑帽,着一身玄衣黑裙,宽宽大大的,色调极暗。在寒意浓重的山梁上,飘飘洒洒,拖裙曳裾,像吸引一切的黑洞,引得同行的男人女人魂飞魄散。
流篱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流篱负责的是情感故事的采编工作,整天游荡在城市的酒吧之间,支起耳朵听别人的半真半假的感情故事,早就练得一副刀枪不入的本事。流篱工作的时候只拣酒吧里靠窗的、有阳光的或灯光明亮的位置坐。虽然她把自己打扮得肃静而萧瑟,但她不能忍受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倾听阴暗故事的情形,她说,那种场景,像一个人被强行安置在一个空旷的黑黝黝的破旧电影院里,看一部惊悚故事片,虽然故事老掉牙,但你仍然控制不住地要尖叫不已。因为流篱会算命,于是,每一次的倾诉到最后总会演变成一场算命表演———倾诉的人诚惶诚恐、半信半疑又满怀希望而去,聆听的人则倦怠地奔向下一个目标。
本来女人三十,总会或多或少地背负着些引人入胜的故事。但是流篱自己却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也许是听了太多撕心裂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故事,流篱评价自己的故事,很老套。
她本来是要结婚的,都到谈婚论嫁了,突然新娘换成了别人。其实流篱的男人一直在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不忍心告诉她罢了。流篱没有茱莉亚.罗伯兹的胸怀,她也不想学电影里那样傻乎乎的祝福人家。她在知道“真相”后,连个耳光都没给男人留下,就急匆匆从对方的生命里消失了。
后来,流篱知道那个男人想了很多办法来找她。但她对传消息的朋友没什么表示,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他上天入地也跟我没关系了。”流篱冷冷地说。
流篱从那时起就迷上了算命术。同时,她还把自己也修炼成一部葵花宝典,周旋在数个男人之间。曾经有男人信誓旦旦地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流篱回以拈花般微笑。“不是他不够优秀,只是他还没优秀到能分享我的生命。”流篱的话在朋友间又成了名言,她也就不再单单是个女巫,而成了“骄傲的女巫”!
也曾有富翁欲出高价相沽,流篱不置可否。流篱有一次听一个成功男人讲故事,男人却转而迷上了她,频频发起攻势。有一天下大雨,男人打电话要见流篱,流篱答应说,晚上八点,让他在一家五星级饭店对面的路灯下等。结果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男人不畏风雨地举着伞在楼下等,流篱就在五星级酒店的房间看着,看了足足两个小时。事后,流篱说,我的命自己知道,肯定不属于我的客户。从此,流篱又成了“狠心的女巫”!
流篱对自己没有多大的打算,她向来很认命。流篱已经不年轻了,眼尾唇角眉梢都有了风霜的影子,但眼神是藏不住的老辣了,眼波婉转处,诱惑的,任性的,暧昧的意味洒了一地。流篱把别人的事听多了,自己也练成了风月老手。她常常眯了眼,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说:“到了我这个年龄,哪个男人看我一眼,他那点心思还能逃过我的眼睛?”流篱说,练就这点本事只有到30岁才成得了火候。她的理论是,20多岁的女子,心里还遮着爱情的烟幕,眼睛只有梦幻,看不清欲望。而三十几岁的女人,眼睛已擦得雪亮,只剩下欲望在熊熊燃烧。一个淡而无味,一个急功近利,惟有30岁的流篱,会算命的流篱,善倾听的流篱,介于少女和妇女之间,把情和欲的滋味调和得暧昧不明、芳香四溢,像诱人的女巫吟唱着神秘而致命的歌谣。
流篱终归还是相信命。在她看着楼下男人冒雨等待她时,她用扑克牌算了一次命。命运之神悄悄告诉她,在31岁的时候会生个胖儿子。于是,在逼近31岁的那几个月里,她发疯般地想生儿育女。她甚至因此而恨天恨地,她怨恨自己没有能力独自盛开。
最后,流篱来到了妇幼保健医院,她在人工授精的手术室门前徘徊许久。那天她没有让任何人陪同,也就没有人看到她最终是如何有勇气走进手术室的。
此后,流篱变得不像以前。她的衣服失去了纯正的色彩,颜色总是似是而非。流篱不只一次在朋友们面前露出迷茫的神情。她说,我算来算去,怎么也算不出儿子的父亲是谁!
泪流满面的流篱,再也没有算过命,无论别人,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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