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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小北经常后悔。而且,她一旦后悔起来,便止不住对自己的仇恨。
小北有仇恨了。
这在小北来说是无法想像的。以前,她一直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可是就因为丁然,骄傲的丁然,她便有仇恨了,并且开始后悔起来。
丁然出现在小北面前时,小北正和柳柳打闹成一团,笑得花枝乱颤,猛然一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明眸皓齿,清俊帅气。小北愣了一愣,然后才讪讪地笑了一下。柳柳说:“怎么啦?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丁然。”她指着小北,“这是我们的小北。”柳柳总爱把她说成我们的小北。小北坐在那局促不安地对丁然说了声:“你好!”便埋下了头,脸涨得红红的。她觉得她今天的丑丢大了。她甚至怨恨起柳柳来,不该拉她到这儿来,或者不该跟她闹。总之,小北的心里窝着一团火,气哼哼地坐着,不停地一杯接一杯喝红酒。
丁然在她对面坐下来,但却不看她,他和柳柳在说着最近看的碟片,一直在说。他说:“张柏芝真他妈的白痴,演技那么差,居然还有那么多的FANS。”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让本来对张柏芝没什么的小北也觉得张柏芝似乎就是有点白痴。
张柏芝是柳柳的偶像。
柳柳同他吵起来。最后她说,小北,你来评判一下。
丁然笑望着她:“你说呢?”这是丁然第一次看着她说话。他神气中的那种骄傲更直接了,逼迫得小北不敢与他对视。
他是骄傲的。小北想。连他的笑容都是。
小北的脸又不争气的窘红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他骄傲的笑了。
小北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脖子也挣红了。她忽然觉得她不该坐在这儿,她不过是他取笑的对象,她感到了委屈,想哭。幸好这时丁然及时转移了视线,又和柳柳聊起那些明星来了。
告别的时候,小北表现出了少有的欢欣,一个人畅畅地走在前头。这时,丁然跟上来,说:“我送你!”那么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他凭什么用这种口气来和我说话?小北愤愤地想,可还是乖乖地让他送了。
一路上,丁然一直在提问。他说,小北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又说你为什么叫小北?为什么不叫小南小东或小西?小北说我不知道。他就说,你为什么总是不知道?然后就笑,大笑,很妩媚。小北有一瞬的恍惚,跟着,阳光碎裂一地。
说再见的时候,小北站在丁然的对面,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这么近,她看到了他眼里两个张惶的小人儿,惶惑不安地望着自己。她有点害怕。
丁然牵了她的手,说,你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然后俯下头吻了她。
她想推开他,可是不知为什么,一只手却死死地抓住他的领带不放。就这样,他们在街头完成了一个冗长而零乱的吻。
如果丁然这时能腾出手,他的相机里肯定又多了一幅接近完美的画面:一个男人俯下头吻一个女孩,女孩翘着脚,长发飞扬,满脸的迷乱。他们的身后是闪烁的一排街灯,昏黄、喑哑、沉迷。
事后,小北才发现,他们是在一个酒吧的门前完成这个吻的。酒吧的名字很特别:ORANGE STREET BAR(橙街酒吧)。
多温暖的一个名字啊。小北想。想的时候,她的心里漾满了幸福。
二
不知为何,小北最近总是对一个地方念念不忘。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坐在ORANGE STREET BAR靠窗的位子上,看着街上的车如流水马如龙。
以前,她是很讨厌到酒吧这种地方的,她觉得酒吧是奢靡、颓废、暧昧、哗众取宠的地方,是属于虚荣自恋的女人的,而小北喜欢真实纯粹。就像她和丁然的爱情,没有任何的附加,直接、浓烈、馥郁芳香。
那是沉醉而迷乱的三天。他们在宽大的木床上爱抚、沉落,在酒吧的角落时喝很烈很烈的伏特加,然后在开满苹果花的巷子里拍照,各式各样的照片,憨态可拘的、幽怨迷离的,都是真实而纯粹的小北。丁然说,小北,你真好看,纯净,像海一样纯净。说完这话,丁然卷起照片和相机迈开长腿走了,没有回头,留给小北一个骄傲而固执的背影。
丁然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他向来是一个不肯承诺的男人。小北也没有问。她不敢。她怕那个答案背后的萧瑟之气。
丁然给了她爱情。在她25年寂寞的生命里,他给了她浓郁激情纯粹的3天爱情。这已足够。他们不过是偶然的相逢,又偶然的相爱了,还能奢求什么呢?就像一阵风,刮过树梢的时候注定是要缠绵一阵的,可风终是风啊,最终还是要离去的。丁然不过是她的风。
但,小北还是哭了。
她是多么不甘心啊。才刚刚开始,就黯然结束了。她寂寞地等了25年,准备好了一切,像一个盛装华服的女人,倾其所有的美丽去参加一个宴会,中途却被告知取消了。
小北的眼泪像扯断线的珍珠,一颗颗砸下来。每一颗都砸在她心的痛处,无声,却是很深很深的疼。丁然是爱她的,但丁然是不属于她的,从来都不是。
站在五月的街尽头,粉红的桃花漫天飞舞,像翩跹的蝴蝶翅膀。小北却闻到了一股衰败的气息,苍凉、绝望、毁灭。
丁然,31岁,1米78,医生,半年前辞职,摄影爱好者,现各地采风。拟于明年7月举办各人摄影展。
这就是小北所能捕捉到的丁然的所有的东西了。他留给她的除了这样一个标签式的人物介绍,就是那短暂而美好的三天。
小北留了电话给丁然,24小时开机。她想,无论如何,他是该给她打电话的。他曾爱她。他们曾相爱。可是3个多月过去了,小北独自捱过了炎炎暑期,丁然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仿佛是一滴水,从这个世界上悄然蒸发掉了。
三
丁然再次出现在小北面前时,小北大吃了一惊。这个有点神秘的男人总是能时时制造出惊奇。
那天早上,天很蓝很蓝,风在耳边盘旋。小北正在街边吃早点,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了她对面,然后响起了那个她期盼已久的声音:小北,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个骄傲的家伙,好像不是他来找她,他们不过是又一次偶然相遇了。又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分开过,一直都在一起。
小北愣了5秒钟,然后一声尖叫,扔掉了手中的半个牛肉包子。她顾不得被撞洒的红署稀饭在小方桌上四处流淌,也顾不得旁边那么多人的惊讶,她跳过去,一把抱住他,不停地喃喃着,丁然,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找到这里来?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泪水飞溅,乱七八糟地漫溢了一脸。
丁然没有太大的变化,稍微消瘦了些,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小北问他,你在外面东奔西跑的,没晒黑,怎么反倒白了?他就说,我擦了防晒霜啊。小北说,有这么好的防晒霜,我怎么不知道?
丁然安居下来。
小北仍然不敢问他什么时候离开,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伤痛。可这次丁然却说要陪她到死。
到死?啊,这个轻易不肯承诺的男人居然用他的一生来向她许诺了啊!即便是假的,小北也心甘情愿的被欺骗。况且,丁然爱她,是千真万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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