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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放到农村的日子
读书时,我是个活跃分子,总以为自己可以领导别人。现在虽然实现了这个梦想,可我失去了这一生的挚爱,心痛只有自己清楚。
当年我很自信,总能得到老师的表扬和同学的尊重,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热爱。高尔基说过:“热爱音乐的人,是会生活的人。”小提琴、二胡、扬琴、笛子等乐器,我样样拿手。每当学校组织大型演出活动,以及到部队去慰问人民子弟兵,我就特别高兴。因为在那样的演出中,我可以站在宽阔的舞台上,一展自己的音乐才华。谢幕时,我享受着如雷的掌声,沉浸在音乐的旋律里。
龚润峰点上烟,眯着眼睛,露出无限留恋的神情。
月华那时是我的观众,只要我在,她每次都要去观看,后来她也告诉我:“在舞台上,你是我心中的明星。”虽然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明显感觉到她已闯进了我的心里。
1976年我被下放到原武昌县的安山公社,在那里一待就是4年。农村的生活相当艰苦,要不是月华坚持给我写信,我很难独自度过那些岁月。每次收到她的信,对我而言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在我无聊、孤独的时候,我都会拿着信跑到树林里一个人赏阅,感受她给我的鼓励。每当我回到城里,她就过来看我,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人在幸福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和月华见面的那半天时间里,我的心里话还没讲完又得匆匆离开了。
下放的最后一年半时间里,我当了民办教师。其间,月华给了我不少支持。她说:“一个人的品质最容易在危难时刻显现出来。”我信她的话,对她非常尊重。我们从未有过牵手,更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所以我才会如此珍惜,因为我们的感情很纯洁,没有私欲,是在一片净土上培养起来的。这也是我始终不能将她忘怀的原因。
错过了最爱的女人
1980年,在我即将返城的时候,我和月华突然中断了联系。当时是个严肃的年代,人们表达感情的方式都很含蓄,虽然我们彼此相爱,但都把那些话埋藏在了心底。那时她给我写了4年的信,我们之间的称呼由同学变成战友,最后变为密友。但最亲密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她就因此责怪我不够大胆,而我却误以为她对我变心了,也没主动找过她。
龚润峰打开笔记本,封皮里装着两张照片,一张彩色的,一张黑白的。彩色的那张是他18岁那年的留影:黑白的那张上面月华梳着马尾辫,大大的眼睛。当时她17岁。
27岁时,我走进了婚姻,妻子菊萍对我很好。在与她感情不太深的情况下,我就和她在一起相处。她为我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待我很宽容。如果要我这个时候断然地离开菊萍,我的心会不安的。
可这些年我过得不快乐,主要是我和菊萍没有共同语言,她那个人心胸狭窄,容不得我在平常的工作中与别的女人有来往。我也知道她这样做是爱我,对我管得严也是为了这个家,但她的方法太粗暴,让我接受不了。很多时候,她的疑惑被我解释清楚,也真相大白了,她却从未跟我道歉。
我并不是想挑菊萍的刺,因为在持家方面,她确实是个好手,但婚姻中的那些琐碎小事让我对她有了越来越多的怨恨。她说话蛮打人,总让我有一头雾水的感觉。我其实也知道她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希望我的一切活动和想法必须在她面前暴露无遗。可我不是这种男人,面对她,我总觉得自己活得很压抑,一点激情都没有。
在痛苦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月华,心想:要是她在我身边,我肯定不会活得这么愁苦,这么无奈!有时疙瘩解不开的时候,我就到湖边或江边去走一走,甚至有这样的念头:“如果纵身一跃,绝对可以一了百了。”可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接着想:为何不去找月华呢?因为只有她能懂我的心。
而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勇气去找她。不是我不想,而是经历了二十多年的风雨,我们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又有什么理由去破坏她平静的生活呢?
这始终是我的一个心结,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好好活一次呢?
我们的爱依旧在
今年正月初二,我买了礼物去月华的娘家。她妈妈不认识我,我介绍说自己是月华的同学。老人家见我很真诚,就把女儿的现状告诉了我。原来她已经离婚,带着女儿在娘家生活。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涌起惊涛般的伤感,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错过,她现在怎么可能过得这么苦呢?
临走前,我把电话留了下来。初四一大早,我就接到了月华的电话,她“喂”了一声,此后我们好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向坚强的我在那一刻,眼睛竟然潮湿了。我感觉她的声音没变,跟23年前一样。她简单地问我过得好不好,我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后来我才说:“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她就把时间安排在初六。挂断电话,我发现自己的眼泪已流了一脸……
初六,我们约在汉口的一家咖啡厅见面。当我坐在椅子上等她的时候,我的眼睛始终盯着过往的路人。9点半,她出现在门口,虽然没看清她的脸,但我知道那个推门而进的女人就是她!我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喊了一声:“月华!”她转过脸来望我,紧接着我们四目相对,至少有三分钟没说话。
龚润峰用手去抹泪。那个时刻,所有的语言都描述不出他们当时的感受。
缓过神来之后,我带她去预订好的包厢,一坐定,我说:“你一点也没变。”她则低着头,不说话。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当即抬起头,我们再一次四目相对,默默地,都流泪了。我感到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天真烂漫的时代,回到了我在安山公社一片树林里兴奋捧读她的信的场景里……月华的眼神还是那么柔和,我知道,她对我的爱依旧埋藏在她的心底。我们的爱在那个瞬间被点燃了,原以为她已变化的恐惧顷刻间烟消云散……我真的兴奋异常。后来我们谈了很多,聊这些年来各自的变化,生活给予我们的创伤。我们时而欢快得大叫,时而泪花点点。
月华评价我还是那样书生意气、彬彬有礼,对感情还是那样执着;我则笑呵呵地说:“你更加成熟,外在动人,内在让我动心。”她也知道了我在婚姻中的苦恼,当着她的面我冲动地说要离婚,和她永远在一起。她立即制止:“千万不要这样,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不能伤害到我们最爱的孩子。”她说菊萍爱我很深,只是方法不对,我没有理由以离婚的方式抛弃她。
我知道她很善良,不愿意看到另外一个女人也像她那样独自度过余生。我知道她的话有道理,可我的心已无法沉寂了,既然上天让我在23年后再次见到今生最爱的女人,我就不能再放手了。所以,这两个多月来,我天天都想见到她,和她一起说话,只要痴痴地望着她就行了。
惆怅。龚润峰无奈地叹气。
这些天我都在苦苦挣扎,以我的个性,会马上和月华结婚。可她不厌其烦地劝导我:“不要急,幸福是急不来的。”我理解她,因为我们的孩子都马上要参加高考。如果这个时候闹出事情来,对他们前程的影响太大了。这近20年的婚姻里,我确实过得不好,也忍受了那么长时间。每个人的后半辈子其实更难受,那时他(她)慢慢老了,更不能去创造了,而那时最需要一个人陪伴在身边。我和月华错过了二十多年,现在也应该圆梦了。
眼前困难重重,但我不怕。因为我在18岁时就把爱交给了月华,现在我的目标很坚定,争取在两到三年内离婚,和她一起安排好余生。我一向忠于自己的选择,相信到时人世间会多一对半百年华才牵手的情侣。(文中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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