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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离开故乡已经十几年了。奇怪的是,虽然身处异地,但梦里所见却永远是故乡的人、故乡的景,最常入梦的却是那条故乡的河。
那是一条欢快的河。
春暖花开时,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小河变得分外活泼,她叮叮咚咚的唱着,吐纳着一个冬天被封锁的郁闷,尽情挥洒着自己的热情,在两岸绿荫的陪伴下,一路欢歌向远方奔去。那时节,正是荠菜最鲜美的时候,我们女孩子相伴着,手挽着手,一起去河对岸的野地里挖荠菜。满眼的青青草地,满耳的欢声笑语,伴随着小河流水的哗啦啦声,孩子们一边打闹着、嬉戏着,一边手脚不停地忙着,一会儿每个人的小篮子里就都装满了嫩绿的荠菜。我是个手笨脚慢的孩子,总是抢不过那些眼疾手快的同伴,每每这时,我都会得到她们善意的嘲讽。但说归说,一会儿她们就你一把我一把的将自己的菜分给我,到最后,我的篮子总是最满的一个。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提着满篮的野菜,一起来到小河边用清清的溪水洗干净,碧绿的荠菜第二天就会变成鲜美的饺子,东家一碗西家一碗品尝着,赞叹着,感谢着春天的赐予。
那是一条温柔的河。
夏天的夜晚,河水清澈透明,细软的沙子在脚底下轻柔地滑过。经过一天的忙碌后,大人孩子们习惯到小河里洗去一天的风尘。这时候,占地方成了孩子们最重要的任务,因为女人们喜欢干净,总是想占到河流的上游。于是当夜色降临的时候,河道里到处都是“这儿有人吗?”“这儿有人吗?”的呼喊。没有心眼的大男人总是吃亏,被女人们赶到河流的下游,一边洗澡,一边和上游的女人叫嚷着,开着玩笑。时间长了,他们失去了和女人争河道的耐心,无论什么时候都乖乖地到下游去洗,偶尔因天气凉,女人们不去,男人们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们管上游叫“女人河”。如果有人敢犯忌,所有的男人都会联合起来叫他“娘们”,事实上那是对自家女人和别家女人的一种淳朴的尊重。
那是一条富饶的河。
夏秋时节,河里到处都有肥肥的泥鳅和其它叫不出名字的鱼儿。小伙伴们提着小桶,到人迹较少的地方逮鱼,男孩子胆子大,敢于到深深的石洞里去摸,所以收获也丰厚;女孩子胆子小,只能在浅水湾里抓泥鳅,但泥鳅发现容易逮住难,往往忙活了半天,最后仍然让它逃掉。最可怕的是有的小蛇模样和大泥鳅差不多,在被搅浑的水里根本分不清,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捉住放到岸上一看,原来是条蛇,那情形要多可怖就多可怖,其实那些倒霉的小蛇既没毒也没害,长大后它们都是农田里捉老鼠的高手,可是受惊之后,孩子们多是将它们处以极刑,就那还不解恨,最后再把它们砸成肉酱。
那是一条多变的河。
她的水量随着季节和和雨量的变换忽多忽少。水少的时候尚不以为患,水多的时候,河水漫过河堤,河东岸的人家往往如临大敌,“发大水”让家家的家具、衣物和粮食都受潮。这时候人们早就忘却了小河的好处,恨不得让她立刻在眼皮底下消失。为管住这条多变的河,人们在河的两岸周边植上了密密的树,权当防护林。随着小树的成长,孩子们也一茬一茬地长大了,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小树林变成大树林,当年的伙伴们也都天各一方,或为人妻,或做人父。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提到那条河,河流上下的人们就都好像成了自家人。
前年的春节,我回老家探亲。我十多岁的时候离开老家,对老家已经相当生疏,可当我一提那条河,整个车厢里的人们都兴奋起来,原来这辆车就是河边邻村的车,本来互不相识的人们立刻有了共同语言,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我的心里翻滚着一股热热的东西,我故乡的小河,我魂牵梦绕的伙伴,远方的游子终于又回到了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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