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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仍是开了,在我路过那个种满花树的园林时,它们正开得姹紫嫣红。 热闹喧哗的春节过后,哥嫂们回去上班,孩子们也逐一开学了。这时候父亲与我说:“我明天要去医院检查身体。” 我并不信父亲会有什么病,他脸色红润且行走极快。医院说检查结果要一周才知,我忙炖猪脚给父亲吃。 一周后,一觉醒来,发现天从万里无云变成了乌云压顶。那天我在异地忙碌,禽流感疫情过去二十一天了,正忙于解除封锁,我一面冷得打颤一面为那些白条鸡与鸡蛋照相。 回单位的路上,还是忍不住拨了父亲的电话,结果正是父亲所怀疑的。一听到怀疑成真,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我仍是不信的,父亲那么开朗爱说笑,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可是窗外的天那么阴沉,我的手那么冰凉。 樱花节已开幕,举办桃花节的广告在公共车身上满城游走,父亲与我说:“记住带昀阳去看。”我背过身:“等你从医院出来再去。”“那时花可能谢了。”“还有明年。”“不要告诉昀阳,只说我在医院检查。”我点头。前年父亲住院做手术,昀阳得知后大哭不止。 隔天仍是去异地,疫情暴发时接二连三,扑灭后也要一地一地去解除封锁,这已是最后一地。而明天,明天父亲将进手术室。父亲知道我不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请假,所以略延了动手术的日子。其实春节前他就怀疑,但为了一家人欢欢喜喜过个春节,他一人藏住了这层怀疑。 在异地午饭时,桌上有了香椿炒蛋。父亲最爱这些节令小菜,我正想不知菜市有没有卖,突地想起父亲做完手术后许有半月一月不能正常饮食,泪水一旋便要落下,莫非会错过这个春天?春天的花朵与春天的菜肴? 回单位时,路过一所园林,里面的桃花与山茶开得热烈暄闹。我一直以为这个春天花不会开。我只想父亲最爱的金雀花能够多开些时日,至少,也要在这个春里做盘芙蓉金雀花给父亲品品春的滋味,虽然如今菜市上还没有金雀花的踪影。 父亲一早就进手术室,我与母亲哥哥在门外守候。这几日,父亲已把哥哥嫂嫂们每日里做些什么安排好,并不把病情告诉我的侄儿与侄女,嫂嫂们在家带好孩子便可。 早晨仍然很冷,无论是哪里的冷空气袭来,其实与我们无关,只是盼望着太阳能够穿出云层,温暖坐在走廊上的我们。 慢长的等待中,看窗外的云层缓缓地移动,太阳悄悄露出它淡薄的脸。我知道它在挣扎,也知道这一日里它必然会把蔚蓝的天交还与我,所以满是信任地等待着。 下午4时多,父亲从手术室直接进了ICU病房。这里管理极严,一次只许一、两人进病房。我忙换了鞋穿了白大褂冲进去,没有让母亲,虽然明知她也万分担心。我依到床边,低低喊:“爸爸”,他睁开眼看看我又闭上,我立时放松了下来。这才走出病房,低声唤母亲。母亲与大哥进去后,我坐在门外看东西。至母亲唤我,才知自己已睡熟,笑道:“还好没有人乘这时拿去我们的包。” 走出医院,阳光已铺满一地。 父亲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我已不再担心会错过这个春季。其实父亲出院时桃花樱花已谢又有什么关系,今年不能吃到金雀花又如何,我们还有来年再来年再再来年许多许多年,迎着阳光来去的我心中满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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