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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兰先在我的QQ里留言:王老师,您好,救救我吧!我快要死了!
见面的张兰,一米五八左右的个子,身材确实不敢恭维,倒是一对眼睛很大很亮。她见我的第一句话说,您真的能帮助我吗?我真的没救了吗?说完,鼻子一皱,眼泪就下来了。看她这样,我想她的压力肯定过大了吧!我赶忙轻声的劝慰她,别急,慢慢的说,我愿意帮助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王老师,我已不是一个“纯洁”的女孩了!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的,我对每个信任我的人都是一样的尊重和平等看待。我用坚定的语气说。
每当有人这样问我,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或笑话我啊?实际上是对方在探测我的价值观是否有接纳他们的空间。这一方面是他们过于敏感的心在起作用,自卑胆怯;另一面是我们(咨询师和来访者)建立信任关系的关键之处,决定着他们能否向咨询师敞开心怀、袒露自己的真实了,也直接影响了咨询辅导的效果。所以,咨询师必须给对方一个肯定的讯息。
我是一名大二的学生,学理的。现在过得很痛苦,因为我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我,我已不是“处女”了!我好象在十岁的时候就不是处女了,记不得是怎么了。上初中时,没在意这事,我只跟一个特好的女朋友说了。可从那以后,我心里渐渐的害怕了,怕别人说我是一个“不纯”的女孩。我的神经愈发绷的紧紧的,老想着这事要被人知道,别人一定在背后戳我的脊梁筋啊!高中时,我的朋友就很少了,我从不主动和他们交往,只顾自己一人看书学习,我怕他们了解我了就会知道我的“秘密”。我在高中的成绩是班上是第二名,高考我如愿以偿的进了这所工科名校。
到了大学,我与全国各地的同学们在一起上课,其实我们过去素昧平生,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按说我该放开了吧!可是我还是无法融进同学中间,除了上课以外,我很少与他们打招呼。慢慢的,他们也不愿意理我了,在路上碰到了也不打招呼。我觉得很孤独,在大学,只好学习的人是很无聊的。当看到别的同学在一起有说有笑,或周末一起看电影、逛街时,我就有说不出的难过;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很多同学结伴郊游,我真羡慕啊,可是,我只有暗暗的羡慕的份了,因为没人邀请我,我也不敢主动参与人家的活动。
说到这,张兰长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水。完后,她突然问了我一句话,王老师,您觉得“处女”重要吗?处女和非处女有什么区别?
她这样问很有意思,也是个“心理陷阱”:如果我说不重要,她会想我是在迎合她的心理,明明她失去了处女身,而时下正大谈特谈男人的 “处女情结”,“处女”能不重要吗?这样说也会令她失去对我的信任,让咨询无法进展下去;那如果我说处女很重要,那是在加剧她的心理压力——她已不是处女了,而且是通过我的口。
我只好选择一个“中庸”的说法了,我告诉她说:处女和非处女只是生理特征的差别,它本质上不代表什么。其实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纯洁无暇的。但这个“纯洁”不是简单的用“处女”和“非处女”做指标的。真正的纯洁是建立在高度的自我价值感上的,即有没有足够的自信、自爱和自尊的能力。
听完我的回答,她的眼睛盯了我好久,满脸的愕然。
当爱情遭遇非处女
人们都说大学一年级的生活是热情奔放的,他们用一颗年轻的心来体验火热的大学生活。而我却是一颗冰冷的心,一点也热不起来,简直是度日如年啊,我孤独的熬过了第一学年。到大二了,别的同学都在进行人生最美好的“体验”——谈恋爱了,有前卫者还构筑了温馨的二人世界。可我呢,想都没想,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啊!我总觉得自己不如人,不纯洁。可偏偏有人和我“过不去”。我班有个男生,叫健,个子很高,他对人很友善,平时我除了同宿舍的女生交往多些外(实在没办法啊),男生中,他是和我交流最多的,其实也不是我主动的,都是他主动和我联络的。譬如,上大课了,看我没来,就帮我占个位;上体育课,帮我提东西,帮我买书。。。
我无法“拒绝”他,可能也是潜意识里不想拒绝他对我的好吧。可我的心却在一天比一天的惶恐不安。我怕,怕他知道我不是“处女”。哎——
可怕的一天终于到来了。记得是今年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学校电影院刚引进一个大片,我原想一个人偷偷的去看,可聪明的健猜到了我喜欢这部电影,早已悄悄的买了二张票,周末下午一下课,他把票硬塞到我手里,说了句“晚上不见不散”,就走了。七点整,我一人到了电影院,按规定的位子坐下。我刚坐下不到一秒钟,发现健就坐在我的旁座,正冲我微笑呢!他了解我的心思,一定是怕我不好意思,怕同学看到笑话,才让我一人到影院的。健的细心好让我感动!我心里默默的念叨着。
我们没说太多话,很专心的看电影,就在电影开放到一刻钟时,有个男生迟到了,从我座位前穿过,到我跟前,我才发现原来是我班的明星男生“大喇叭”。他看到我了,也看到了我旁边的健。他没说什么,只是做了鬼脸,小声的说了句:原来是你们啊!随即过去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不自在:烦躁、出汗、发虚。我的头也在剧烈的痛了。我实在无法坚持看电影了,要回宿舍。健很紧张,不知我怎么了,赶紧送我回了宿舍。回到宿舍,我的汗把衣服全打湿了。头脑嗡嗡作响,心里憋的慌,只想大哭一场。突然间,我的脑里闪现一个画面和声音:我班的“大喇叭”见到我们班的同学说,最新消息发布,谁跟谁搞上了!然后,有人附和着他的声音传来:就她呀,知道吗?“非处”啊,居然也有人陪看电影,真贱!
这样的画面和声音不停的在我脑海里盘亘和旋绕,而且,声音愈来愈大,画面却愈来愈模糊。只听得有好多好多人在背后议论我,有认识的同学,还有不认识的人。他们在说,一个女孩,连贞操都没了,有什么资格谈恋爱,根本不配男孩爱。。。。。。
我在宿舍不停的哭啊哭,泪都哭干了,可我还是非常的害怕,都因为他们知道我的过去。
我不断的在想,我——一个不纯洁的女孩,有什么脸活在这世界上,有什么脸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最先进的知识,还有什么资格和那些纯洁的男女生称同学?我简直不想活了,怎么活着这么累啊?!我以为到大学就解脱了,谁知,大学更是苦海啊!
我想死,可我不能死啊!我的家在农村,爸妈身体常年有病,为了我上大学,家里欠了不少的债,至今还没还啊!今年上学时,妈妈对我说,家里看来是撑不下几天了,你爸的病一天比一天厉害啊,今后,咱们家全指望你毕业后来撑啊!妈妈的话不啻于千斤重担压在我的身上,令我喘不过气来。
我如果就这样死了,家怎么办?爸妈怎么办?他们岂不伤心欲绝?想想这,我又断了死的念头,还是好好的活吧,可是,怎么才能好好的活呀?
心灵的黑洞
张兰的故事对我而言,已不是什么新鲜至极的事。实际上,像她一样经历的女孩,在很多大学生中,已不下少数。这些过往的经历,蔚然已成为她心灵中的一个“黑洞”。这个“黑洞”,在心理学上称为“原始的伤痛”。而“性的伤害”则是无数心灵“黑洞”中的之一。
“性伤害”对于一个个体来说,是从“身”“心”“灵”三个角度,对人造成程度不同的伤害。当然,这里有一般的和特殊的之分。一般的是指外力或无意识的情况下,女孩的处女膜破裂,如小孩玩过家家之类的游戏,或上体育课等运动等。特殊的是指遭到强力的性骚扰(强暴)之下的性心理创伤。比如,一个女孩在家里,受到亲人的猥亵、虐待;在外面遭到流氓强暴、轮奸而失贞等。
当然,后者的强力的伤害的后果远远大于前者。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破坏了个体的“自我价值感”。让他们对自己的“存在”觉得羞愧和罪恶感,因而生发出强烈的自卑心理。自卑心可是个“魔咒”,影响到他(她)以后的两性价值观和态度,以至于整个人生。
张兰也是这个情况。她已记不清自己“十岁”时的过程是如何了。但她有个清醒的意识——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自我意识”不断清晰,最终知道自己是个“不纯洁”的女孩。“不纯洁”和“非处女”就像一个罪恶的咒语般,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灵里。她需要解开桎梏心灵的枷锁——“处女情结”,唤醒压抑已久的自我,找到生命原初的热情和动力,勇敢的面对这一切的挑战。
我问张兰,当你听到“处女”的字眼时,有什么感觉?神圣的,纯洁的,美的感觉。
“非处女”呢?我又问。当然是随便、不纯洁和不美啦!她说。
那依照你的说法,是处女的女孩一定是神圣的、纯洁的和美的,而非处女的女孩则是随便的、不纯洁和不美的,对吗?我问她。
应该是这样的。
那你觉得你美吗?不美。
你纯洁吗?不纯洁。
你随便吗?我不随便。可别人认为我随便。
你认为身边的人在嘲笑你吗?对。我觉得他们都在鄙视我、打击我。
他们是谁?
凡是知道我的过去的人,可以是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哦,那今天之前,你以为我知道你的过去吗?我问她。
你之前肯定不知道,但现在你知道了。
那你觉得我会鄙视你、打击你吗?我问。你当然不会啊,因为你是老师,和别人不同啊,他们都会看不起我的。
这是你的逻辑。你觉得谁在看不起你?我问她。
当然是知道我的过去的人啊。
不,不是别人看不起你!这个人是你自己!
张兰望着我,用诧异的眼神。
接纳“受伤的自我”
她自然不会理解我的话。她因为自己不是“处女”,而深深的自卑自惭,内心深处的羞耻感在时时吞噬着她。当她内心的这个“情结”在被急速而来的爱情冲撞时,内心的焦虑和恐惧感急剧的生发出来。她被两种力量纠结在一起:一面是强烈的“自卑感”——你没有资格;另一面是热烈的对爱情的渴慕和向往。这二种矛盾的力量形成了极大的张力反应,最后导致她产生了强迫性的恐怖现象——觉得天下人都在背后骂她贱。
这一切的起因,源于她内心的“自卑的我”——不接纳童年受伤的自我。
因此,我必须协助她找回“原始的自我”,从那里找到最初的热情和力量。
我请张兰离开座位,站起来。先做了数个深呼吸,然后请她把注意力放在内心的感觉处,想像自己十多岁的样子,那时候穿的衣服,打扮的样子,什么样的表情。她静默了十几分钟。终于,她点头告诉我那个时候,她穿一个红裙子,梳着两个羊角辫子,很可爱的样子。她那时有很多的小朋友,都喜欢和她玩。他们常在一起玩老鹰捉小鸡、过家家的游戏。大家每次都玩的好开心啊!当她回忆起这些场景的时候,她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紧接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她想起了那次痛彻心扉的经历:她和一个男孩玩过家家的游戏,她扮演妈妈,那个男孩是爸爸,在演到爸爸妈妈上床休息时,那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把搂过身边的她,把她压在身下……她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血顺着裙角流了下来。当时,她以为自己哪受伤了,却没找到明显的伤口。当时,这件事对她没多大影响。后来,她渐渐的懂事了,渐渐的感受到了羞耻和悔恨。此时,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我在一旁引导她对心中的“她”说话:小兰,我就是你现在的样子。那时候的你不懂事,犯了一些不该犯的错误。但是,你长大了,有了那时没有的许多的能力和丰富的知识。小时的你,多么天真活泼,充满神奇的想象力啊。
说完这些话,张兰的脸上的紧绷感,渐渐转变为平静了。我想该是时候了,让“她们”连接在一起了。我说,请你慢慢的伸出你的双手,看着对面的小兰,你愿意接纳那个天真聪明但又孤单的小兰吗?她非常需要你的照顾。她点点头。好,现在你对对面的小兰说,我很喜欢你身上的聪明智慧,你的创造力和热情是我所需要的。同时,我现在长大了,成熟了,有知识和阅历。并且明白,处女是纯洁的,我也是纯洁的,也一样有尊严的去享受爱情。我愿意和你一起携手成长。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张兰伸出了双手,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大约过了一份钟的时间,她向前轻轻的挪了一小步,再一小步,再大点。终于,她张开整个臂膀,把“小兰”完全的拥在怀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角依然挂着泪。我柔声的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你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张兰从接受心中“自卑的我”——受伤的我开始,找到她心中的“小兰”(童年时的她),并从心灵上产生新的连接,她的自我就坚强丰富了。当她在心理上接受了自己的过去时,新的力量之泉将从她的心底喷涌而出。
张兰从讨厌自己的存在,到接纳真实的我,再到拥有全然的自信,是她的心灵成长的轨迹。这条路,并不平坦,我知道她还有更远更长的路要走。
但我欣慰的是,她已明确路的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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