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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三的时候,在高考巨大的阴影底下,平日爱与我说说闲话的女历史老师忽然说:“看过张爱玲吗?”那时我只看过聂华苓。
我想每个人都有一个极其私人化的名单,在这个名单上的人,没什么道理可讲,都是“我一个人的”,享有无上的豁免权,他的任何作品都无谓好坏,只要是他就够了;他这个人是不能被评说的,无论别人或自己都说不得,一说出口就走样,怎么也搔不到痒处,急起来想踢人。
一定有人的名单里有博尔赫斯、卡尔维诺,也一定有人要说董桥。对于我,这个名单上有:
张爱玲:就算她最被诟病的《赤地之恋》,或没写完的《连环套》,或不过是她注译的《海上花》,我都一样看得兴兴头头。因为看她,本来就是看那最细小的趣味,“妇人之见”的地方,大方向大立场的对错反而是不相干的。所以傅雷与她说话,实在鸡同鸭讲。
村上春树:我也同意每本书的男主角都有村上本人的影子,话少,煮一手好意大利面,对女人——其实挺好的。但千万别动什么遐思,一个人太有文化,就跟太没文化一样,都不是好的生活伴侣。在《远方的鼓声》里找到蛛丝马迹,作家有本事把老婆也抽象化为一切女人,遇事不过宿命地叹口气,不与你计较的样子,吵架都吵不起来,你说烦不烦呢?还是看看书意淫一下算了。
侯麦:有时候也觉得他唠叨得要死,琐碎得要死。衣服又难看,人也不漂亮。三个女人在餐桌边讨论哲学,一个男人听着。铺垫半天也没发生什么(《人间四季·春》)。但统统看下来,还是值得的。《人间四季·夏》一年前就看过,现在拿出来重看,又有新意。一个文艺青年与三个女人——完全不同类型,因而极有代表性的三个女人的故事,简直像寓言一样放诸四海而皆准。从前看侯麦,多少是看恋爱故事,现在看侯麦,就像张爱玲说《红楼梦》,“看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感应”。
金庸:如果侯麦是现在的人,金庸就是过去的人了。网上书店减价,买了几套金庸回来,不知怎的有点怕翻开。大概是还不到坐下来喝酒、笑谈往事的时候。很多人热衷于把金庸作品排名,采访时记者也必问他自己最喜欢哪部。金庸总是好脾气地笑嘻嘻给个答案让人交差。要我就说都喜欢!早期有早期的好,晚期有晚期的好,忠厚有忠厚的好,诡诈有诡诈的好。当年看《侠客行》、《白马啸西风》,还不是看得透不过气来?《白马》中的失意之处又何逊于《射雕》?总之金庸的世界是完整的,最好是一个角都不缺。
张纪中的《射雕》:可气之处不是别的,是从导演到演员,没有一个是真的金庸迷、射雕迷,不过是为名为利而来。再尊重原著也没用。
伍迪·艾伦:要说这个人没有烂片绝对言过其实了。但他那副哆里哆嗦的倒霉样儿,看一眼就够让人心花怒放的。有些男人怕看伍迪,是因为失意人看失意人,是一种刺激。女人面对的社会压力小,这方面终究麻木得多。
大卫·林奇:真的你想一想,换一个人这么没头没脑、不讲理,摆明了故弄玄虚,你早骂骂咧咧跟丫急了。只有他能做到,怎么折腾你都觉得该当,脾气好好地跟着他走,还很享受,连去猜测、分析、替他圆场都嫌多余。
艾曼纽·贝阿:当然你也可以说苏菲·玛素和伊莎贝·阿佳妮,但艾曼纽更有一种不修边幅的劲儿,好像完全不觉察自己的美。我很怀疑,如果没有这样的女演员,有些法语片就什么也不是了。从头到尾,我们只是在看一个女人。甚至,仅仅看到苏菲在《芳芳》里那一段舞,或伊莎贝在《悔过的女人》里的一段舞,已经心满意足。
有一些东西,像是《老友记》,适合跟朋友一起看一起笑。但多数的电影与全部的书籍,还是关起门自个看自个的好。那经验就像做爱,即使你和密友染指过同一个帅哥,也不必拿出来交流,各自偷乐好了。
来源: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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