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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品位竟是一个如此脆弱的东西。 还是在上高中的时候,有个同学的家境很好,据说他的一个亲戚在海外,是个挺横的亿万富翁什么的,也不知是正是邪,是真是假。反正他亲戚每次来时,他就能从他父亲那里偷拿点外烟出来供我们品尝。我们那时还不会抽烟,被这些长得粗粗的家伙呛得要命,都大骂这鬼东西。但同学说,这烟叫雪茄,全世界的雪茄是以巴西产的最为著名,也最贵。而他给我们的这雪茄就是纯正的巴西货。他还告诉我们,这一根是要值几十美元的,在外国,只有上流社会的人才抽这个,他们从不抽我们常见的那种纸卷烟,因为那是没有品位的象征。我的那个同学说我们土老冒,享受不了这高级的东西,他说他亲戚一天要是不抽上几根就像得病似的难受。幸亏我们那时是知道美元和人民币兑换比率的,我们就想这一根是要值好几百块钱的,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就是玩命也要抽啊!我想所谓的花钱买罪受,大概就是这意思吧。 然而,事实从另一面也证明了这样一个道理,这些劲头十足的外烟,为我们最初的品位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有一次,我的一个朋友还将一根抽了半截的“巴西雪茄”带回去给他老爸进行品位教育。谁知,他老爸根本不买账,他皱着眉头吸了几口就扔在了地上。我的那个朋友则在一旁大叫:“你这是暴殄天物!”当看到老爸又津津有味的抽那几块钱一包的国产烟时,他就气得再也没说话了。据说他后来还从地上捡起那根雪茄,小心翼翼地吹去上面的灰尘,又装进口袋里了。多少年后,他还跟我讲:“我老爸不是那档次的。” 还是我那个同学,有一次,他还从家里带出来一筒煮好的咖啡来让我们鉴赏。一开始,我们还不以为然。但当听说又是他亲戚带来的,我们立刻肃然起敬起来,我们想,这玩意儿一定也是贵得要死。咖啡,我们还勉勉强强凑合,只是苦得舌头发麻,总觉得还不如白开水好喝。我们也只是心里这么偷偷地想,免得同学又说我们没品位。但就是这样,还是被他臭了我们一顿,他说我们喝咖啡像饮牛一样难看,他说咖啡一定要细细品味,不能大口,更不能弄出声音来。“看来你们还是极其平庸的。”他最后给我们下了一个鉴定。 我至今都在想,我的那个同学可能是我所遇到的人中最懂得品位的一个。不光是抽雪茄、喝咖啡,他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力求尽量表现着自己的品位,比如穿衣,他从来不穿地摊和商店里卖的,他的所有衣服都是从外地名牌专卖店买的,而且大多也是洋牌子。再比如在对待异性上,他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举止优雅,保持着一种稀有的纯洁心态,他也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流露出半点色情的事实,简直令我们自惭形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给我们讲过许多有关品位的问题,都很吸引人,胜过我后来为了强化提升自己的品位而读的一大堆品位指导类的书。 甚至在一个月前,我还十分怀念我的那个同学。因为我已很久没抽上那些价值不菲的雪茄,而咖啡,却也只能喝喝那些廉价速溶的牌子了。直到前几天,我从一个久违的朋友口中得知,我视为品位精英的那个同学,他在大学毕业后跟他亲戚后面做生意,不料几年前两个人一起翻水了,赔了个倾家荡产,他亲戚跳楼了,而他却回来了。曾有一段时间,他叼着一根烟,捧着满是茶垢的水杯,终日胡子拉渣地游荡着,满大街找人撮麻,家里的老婆孩子也不管了。就在一年前,他因为受不了这种日子的苦熬,自杀了。我听了后,心里挺不是滋味,因为他曾经说过,一个有品位的人,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绝不会轻看自己的生命的,因为自杀就是一个平庸的人所采取的对生活最平庸的逃避方式。 我没想到,品位竟是一个如此脆弱的东西。我很赞同朋友对此作出的盖棺定论,他说品位是要靠钱砸的。英国作家彼得·梅尔在他的《关于品位》一书里列举了一个有品位的人,如何从英国的闹市搬到法国的乡村居住,并辞去高薪工作,到乡村去养狗种葡萄的事。其中还提到他在伦敦,如何花好几百英镑订制一件手工的衬衫;以及在巴拿马如何以天价购买一件如薄纸般细软真正的巴拿马草帽等等一系列关于品位的细节。想像一下,这里面该砸进去多少钱啊!当然,一个有品位的人,是不应该有这么平庸的想法的。这只能说明,在品位上,我辈还是一平庸的小学生。但可怜的是,现在还有许多如我一样生怕别人说自己不够品位,而竭力装出满腹经纶的小学生。所幸,在中国,已有大批小学刚刚毕业的人,对了,也有人管他们叫“小资”的,他们现在已经在各类报刊上,就前段的学习批量炫耀着自己的体会。光看他们的文章,你可能以为他或她是一整天不用做事也有大笔进帐的主儿,其实我不妨告诉你,他们其实也正等着你所看的文章赚钱呢,而那些生活体会也大多是在互相抄袭,至于谁是原著,已不重要了。在这点上,大家可以互相学习,取得共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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