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学本科录取通知书随着我的大声顶嘴与父亲给我的一巴掌而成了碎片。那一刻,成了碎片的,还有我的心。
我出生在内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在农村,女孩子能读书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从小学到高中,我的学习都是一路绿灯,只是苦了父母,因为我们家很穷,每次父母都要求爷爷告奶奶才能帮我凑足学费。从小到大,不但是父母,就是作为学生的我也深刻体会到了金钱的重要性,虽然我并不是个功利心太强的人。
高考时,我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也许是爱女心切,父母坚决不同意我报考外省院校,甚至只是让我报考当地的专科院校。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对父母的决定我从来都是不敢违背的。我只好接受父母的意见。
可是,当我要递交志愿表时,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了一幅幅关于沿海经济发达城市的画面:无边无际的大海、鳞次栉比的楼房、熙熙攘攘的街市……那可是我一直向往的啊!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更改了志愿,所选择的大学均在沿海经济发达城市。
大学本科录取通知书很快就寄到了我的手中。父母知道我被外地高校而不是本地大学录取时,反应之强烈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料。我不知道父母是不是担心女儿难留而一直要把我留在身边,我只知道那份录取通知书随着我的大声顶嘴与父亲给我的一巴掌而成了碎片。那一刻,成了碎片的,还有我的心。
老板开始对我刮目相看,让我专门负责厂里的翻译工作,给了我优厚的待遇,并把我送到了当地一所大学读夜校培训外贸英语。
就这样,带着行囊以及那一纸碎了的录取通知书,我来到了这座我向往的城市,成了众多打工者中的一员。在还没来这座城市之前,我对这座经济发达城市是充满幻想的,总以为随便走出去就能找到一份工作。而事实上是,对于我这种刚刚踏出校门,既没有大学文凭也没有实际技术的黄毛丫头,想找份轻松点的工作是何其的难。
不谙世事的我轻信了一家中介所,交了80元的中介费后,七拐八转好不容易找到了中介所提供地址的单位,但还没进入工厂的大门,我就被保安给挡了回来。返回中介所欲要回中介费时,工作人员却泼皮无赖般地把我轰出了中介所。
由于父母根本就不允许我出远门,所以出门前他们没给我一分钱。身上仅有的一点点钱是我找朋友借的。经这么一折腾,身上的钱已所剩无几。于是,那天晚上我就只能和许多打工仔住进了一幢还未完全建好的大楼内。蜷缩着身子,紧抱从家里带出的薄薄的一条被子,看着黑黑的“房间”,身在异乡孤独无助的我不禁掉下了泪水。
第二天,尽管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但为了生计,我还是顶着一对熊猫眼一个工业区又一个工业区地找工作。最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在工艺品厂当彩绘工的工作。清楚地记得,第一天的工资是8元6角5分。
打了个电话回家,在电话中我很明显地感受到了父母对我“离家出走”的惊诧与不满,尽管父母说的尽是一些关心的话。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留下来,不是要对父母进行“报复”,而是坚持自己的选择。我相信,我一定能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
所在工艺品厂规模不大,在这个工艺品厂里当彩绘工,往往只能出于“饿不死”状态,要想自己的收入能有太多的剩余是很困难的。由于人生地不熟,我不敢奢求过多,只求能安稳地生存下来。如此这般一过就是两年。境况的改变缘于一次偶然的机会。
那天下午突然下起了大雨,一群外国游客为避雨而进了工艺品厂。面对精美的工艺品,那些游客流露出了极大的兴趣。闻讯赶来的老板听不懂老外的语言,厂里又没配备专门的翻译,眼巴巴的只能干着急。看到这一切,我鼓起勇气,利用在高中阶段扎实的英语基础与老外对话。突然间冒出一个能与他们交流的“小姑娘”,老外高兴了,老板也不禁眉开眼笑。在我的翻译下,厂里当场从那些老外手里获得了80万元的定单。那几乎是以前厂里一年的定单量!老板开始对我刮目相看,同时也才真正意识到翻译人员的重要性。于是,他就让我专门负责厂里的翻译工作,给了我优厚的待遇,并把我送到了当地一所大学读夜校培训外贸英语。
那个晚上,白石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第二天醒来的时 候,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女孩了,而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开始不再与厂里的工人一起住集体宿舍,而在厂外租了间宿舍。每次下班回到宿舍,看着宽大的房间,坐在席梦思上,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亲情吗?应该不是,我对亲情已经随着高考风波麻木了。是爱情吗?第一次无意闪现出“爱情”的字眼,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竟突然复杂了起来。或许已经有很多幸福在自己的不经意间悄悄流逝了,这样想着,一整夜都无法平静下来。于是,我开始逐一审视起身边的男子来。第一个进入我脑海的是厂里的管理人员白石。奇怪的是,一想到白石,整个脑子里装的都是白石的优秀与他对我的好。那个晚上我是枕着对白石的幻想迷迷糊糊入睡的。那是怀春吗?当时我想,如果是怀春,那我是在一个错误的年龄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真正与白石的接触是在厂里组织的一次舞会。在那次舞会上,我在想,哪个男子最先邀请我跳舞,我就做他女朋友。在我怦怦心跳的等待中,白石没让我失望,他第一个伸出了宽大的手。伴随着轻松的音乐,他轻轻地靠近我的耳朵问我,舞会结束后一起吃宵夜好吗?我使劲点了点头,动情地把头埋在了他温暖的胸怀里。直到一片笑声响起,看着舞池中只剩下了我和白石两个人,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我和白石开始坠入了爱河,但是我仍能保持头脑的清醒,死守最后一道防线。我是一个传统的女孩子,我只允许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能与我一起步入结婚礼堂的人。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轰隆隆的雷声促使胆小的我拨通了白石的手机。手机声响了,就在门外!看着湿漉漉的白石,我心疼地拥抱着他幸福地哭了。那个晚上,白石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女孩了,而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后来,白石成了我宿舍的另一个主人。
我选择了永远不回家,白石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把我拥在怀里,任凭我放声大哭。
每次打电话回家,父母都会叫我抽空回家一趟,见见他们为我介绍的对象。自从与白石有了第一次幸福经历后,我就告诉他们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不用他们费心了。短暂的沉默后,父亲告诉我,他们要来看看我。想想父母含辛茹苦了一辈子,我也该尽尽孝心,于是就答应了。
累了一辈子,父母从未快乐地到处游玩过,而我在事业上还算取得了一定成功,所以我特地请了四天假,与白石一起带着他们到处游玩。看得出,父母对许多旅游景点都很感兴趣,但却玩得不尽兴。其实我知道,他们在心里一直排斥着白石。我真的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会这样,白石是一个出色的男子啊!
第三天早上8点多,父母就从入住的宾馆赶到我宿舍,使劲敲门说要回家了。我穿着睡衣顶着惺忪睡眼开了门。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巴掌就到了我的脸上,火辣火辣的。短暂的疑惑之后我才
明白,与白石未婚同居,虽然我已经习以为常,但保守的父母根本无法接受。父母对我的大声吵骂引来了一大群围观的人。从父母的骂声中,我才知道,为了让我顺利地从小学读到高中,家里找村里的一户人家借了很多钱,条件是我长大后嫁给该户人家的儿子。也是在这时我才明白父母为何一定要把我留在身边。
一想到高考填报志愿的往事,我的伤疤又一次被揭起,就大声冲着父母叫道:你们不为我的高考负责,难道还要毁了我的婚姻?金钱算什么,我可以连本带利都给还了。父亲也来了气,说,金钱能还,承诺能还吗?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马上跟我们回家,二是永远不许回家。看着身边的白石,我选择了后者。父母是颤抖着离开的。白石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把我拥在怀里,任凭我放声大哭。
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那是我对白石付出情感、付出肉体的结晶。我一直在考虑,我该不该把孩子生下来?
经历了这件事后,我问白石,我已经为爱情抛弃亲情了,你会好好珍惜我吗?白石嘻嘻哈哈地点了一下我的鼻子不正经地说,会啊,我会好好欺骗你的感情,好好欺骗你的肉体的。
有一天起床后,我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联想到例假已经一个月没来,我就跟身边的白石说,你每次房事都不喜欢戴避孕套,说什么能掌握好“火候”,我不会是怀孕了吧。白石就带着我到一家诊所检查,结果是我真的怀孕了。我没有不安的情绪,相反我觉得更加幸福了。我跟白石说,我快当妈妈了,你也快当爸爸了,我们结婚吧。白石不置可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那时我天真地想,是不是每个快当爸爸的人都是这种反应?
梦终究是要醒的,只是我对白石的美梦破碎得实在太突然,突然得让我无法接受。
那一次出差,由于想念“家”中的白石,一忙完公事,还来不及休息,我就提前一天匆匆往回赶。到“家”已经是深夜12点多了。为了不打扰白石休息,更为了给白石一个惊喜,我是蹑手蹑脚上楼和开门的。当我摸黑来到床边时,借着路灯的微光,我发现床上似乎有两个人,我的心不禁紧张了起来。打开灯一看,残酷的现实摆在了我的眼前:我心爱的白石正与一陌生女子赤裸相拥着。白石似乎早有准备,他的“坦白”更是让我心酸:我跟阿雪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是我的生活态度,你不能接受,那就回去选择你的亲情吧。看着这个没有一丝悔意的爱情骗子,我把那两个狗男女轰出了宿舍。关上房门后,我伤心地哭了。
现在才明白,白石对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那是我对白石付出情感、付出肉体的结晶。我一直在考虑,我该不该把孩子生下来?谁能告诉我,如果我把孩子生下来,白石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