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云身着红白格衬衣和白裙出现在我眼前时，这份素净多少让我有点意外。电话中小云告诉我她来自农村。落座后，她谈吐的大方与从容，令我感到她已完全融入了这座城市。而这些变化，与一个叫宏的男人有关。

　　初中毕业后我就出来做事了。朋友介绍我认识宏时，我在一家酒店当服务员。女孩都有虚荣心，尽管当时我知道宏有家室，但我还是让他给吸引住了。他有一米八高，长得很帅气，还是大学毕业。我书读得少，很羡慕有学问的人。他一点不摆架子，待人真诚，也很随和。对我很关心，帮我租了房子，一次就付清了三个月房租。相处久了，他对我说女孩子不能吃一辈子青春饭，趁着年轻应多学点东西，他送我到一所大专读了几个月书。我后来就在他的公司里做事，直到现在我和他还在一个单位。

　　你和他的事他爱人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不过，我和他认识一年后他就离婚了。他走得很潇洒，公司、房子、孩子都没要，只拿了三千块钱就出来了。重新创业很难，不过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还是帮我买书，买外国名著，他说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从书中汲取营养。（小云点的茶上来了，加冰的红茶，热烈中带着沉静，有点像现在的她。）我最感激他的不是他对我物质上的资助，而是他在为人处世方面给我的指导，但我和他的最大矛盾也在此，我不能接受他的教育方式。

　　他让我多读点书，长点见识，不要和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我知道这都是为我好。可他不允许我跟外面的人多接触，对我限制得很多。你别看我好像很能说，其实我的生活圈子很小，朋友是有一些，但那种知心的几乎没有。我如果偶尔跟朋友出去玩或吃顿饭什么的，他的电话总会跟踪而至，让我很是尴尬。让我受不了的还在后面，一回到住处，他就问我今天和谁在一起了，干了什么等等，总之对我是一百个不放心。我也是个犟脾气，以前还反复跟他解释，后来发现怎么跟他解释其实都是徒劳，就干脆不跟他说。他以为我不听他的，或者真的做了什么事，更是有气，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了。看，这些都是他打的。（小云伸出手臂让我看，上面有好几处淡淡的伤痕，腿上还有一大块瘀青。）他很会打，总不打脸，很给我留面子。（小云自我解嘲地笑笑，她的笑和我惊讶的表情形成极大反差。）打了还不算，还摔东西，好多东西都摔坏了，包括我的手镯。以前我在气头上也跟着他一起摔，可每次摔完后还得买新的，后来我就由着他一个人摔了。他气消完了以后，又心疼起我来了，买来药膏帮我擦，帮我洗衣服，还接送我上下班。他就是这样，一会儿让你上天堂，一会儿又让你下地狱。每打一次我都很难受，不光身体，还有心里的痛。好几次我受不了，跑到朋友那去住几天，他就又求我回来，我心软，就又回来了，但过不久又会打架。

　　这种情况从你跟他开始交往时就有吗？

　　以前很少，近几个月才逐渐多起来的。他脾气暴躁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一直以来，我就感觉和他难沟通，他不了解我的真实想法。有几次打完架后，我就把我心里想的写在纸上，希望他能从中了解我多一点，或许这对改善我和他的关系有好处。

　　你想过和他沟通难的原因吗？

　　也许是年龄相差较大，他比我大十几岁。年龄大一点，对事情的看法是不一样，回过头来看我前两年的一些做法，我也会觉得幼稚。我和他的文化差距也大，对很多问题我们的看法都不一样，也很难找到共同的话题。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生活中又闯进了飞。（说到这里，小云停了一下，轻抿了一口茶。）

　　飞比我大三岁。我本来是受人之托帮飞介绍对象，没想到他看上了我，他说我为人朴实，是他欣赏的那一类女孩。但我对飞没多大感觉，不过我也和他交往了一段时间。因为我一直清楚，我和宏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虽然他现在是单身。

　　也许是年龄相近吧，我和飞在一起话题就很多了。我没有隐瞒我和宏的事，我以为他会耿耿于怀，没想到飞说他不计较。不过他还是劝我既然能看到和宏的未来，就不要再继续过现在的这种生活。两天前，飞告诉我他已经停薪留职，过两天就要南下，他想见见我。这次见面两人都很激动，飞让我认真考虑一下，他对我是真心的，让我放下这边的事跟他一起去，但我知道自己对飞的感觉，不是爱，我与飞只能做朋友。

　　其实对宏，我还是有太多割舍不下的东西，相处差不多三年了，人非草木，再说我发自内心地感谢宏，人有时就这样矛盾。说真的，我不能接受的只是宏的教育方式，这年头，夫妻之间打架的可能也不少吧，前不久不是播了一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宏远没到安嘉和那一步，何况我和宏还没组成家庭。我只是希望宏能改一下打人这个毛病，这很伤人的心的。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跟你说实话，我还没想那么多，我还年轻，暂时还没有成家的念头。不过，我想学日语，有个朋友在日本开公司，如果有可能，我想去那里。再怎么说，多学点东西，提高自身素质总是好的，这是宏这几年教我的，我也在生活中体会到了知识的重要性。再说，现在和宏三天两头就打架，真的没什么意思。（小云结束采访前对我说。）

　　（7月13日我再一次拨通了小云的手机，电话那边传来的是男声，凭直觉，我觉得他就是宏。我问他怎么才能找到小云时，他说找不到了，因为他把小云解雇了。就在昨天晚上。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小云是个能干的女孩，她所在的单位包括宏，在工作上也需要她这样的人。如果这个决定已不可更改，那可能预示着小云和宏的关系的结束。联想到小云向我诉说的她对宏的那份复杂的情感，我心头掠过一丝惆怅。但小云应该属于那种会为自己设计的人，那么，她的未来应该不会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