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陈幻 王海燕

　　聂鲁达成名诗里曾有一句“耻骨的玫瑰”，被我们翻译者善意地译为“腹部的玫瑰”。

　　 这是合乎国民接受能力的翻译。在当时。显然，不仅阴道不能讲，连阴道周边的东西也不能讲、不愿讲、不习惯讲。

　　1997年，一个美国自身带着童年创痛的女人，用阴道为标题，用阴道为述说主体，以一出话剧《阴道独白》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她在舞台上大声地喊出：“阴道……”

　　要用一个最刺目的词，去惊醒全世界的女性意识。

　　这个业已传遍世界各地的声音在即将流入我们耳中时，又再次受到禁止。

　　负责中国区演出的演员影子无奈地讲起，如何兴致勃勃地开场，如何黯淡地被迫停下……“把阴道说出来，看来真的很难！”

　　和几个心智健康的当下女性谈起此事，大家都很诧异。无须这一部话剧的补习，我们的女性意识已在别处培养的十分良好。

　　一桩涉及健康的事，却被暧昧地打入冷宫……

　　勒令的声音，显然，有可能比那个的独白，更容易成为话题。

　　“它是个看不见的词，是一个搅起焦虑、难堪、轻蔑和厌恶的词。但是，不被我们说出的东西，它就不被看见，得不到承认，不被记忆。我们不说的东西成为秘密，这些秘密产生羞耻、恐惧和神话。我把它说出来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够轻松地说，不再觉得羞耻和不好意思。”

　　————作者 伊娃·恩斯勒

　　——第一部分

　　“阴道女士”及她的《阴道独白》

　　文：曹书乐

　　伊娃·恩斯勒(Eve Ensler)创作的话剧《阴道独白(Vagina Monologues)》，自从1997年由作者本人在纽约独自出演并获得美国奥比奖后，迅速风靡世界。从百老汇到伦敦西区，从耶路撒冷到萨格勒布，从戏剧节到大学礼堂，该剧被译成超过25种语言，在全世界上百个国家的剧院、学校甚至社区里进行演出。全剧以独白为主，演员从一个到数十人均可。规模最大的一次是2001年2月在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的演出，包括奥普拉、简·芳达、格伦·克罗斯等在内的许多名人参加了演出，1800名观众观看。演出过该剧的著名艺人不胜枚举，包括胡比·戈德堡、凯特·温斯莱特、妮可·基德曼、梅兰尼·格里菲思、杰瑞·夏尔（英国名模，1999年度收入最高的模特）、索菲·达尔（英国名模特儿，鸦片香水代言人）等。

　　而曾经单人出演过该剧的恩斯勒因此得了个新绰号——人们在街上看到她后会惊声尖叫：“快看，‘阴道女士’在买鞋子！”恩斯勒回忆说：“当我刚开始被人到处叫‘阴道女士’时，实在觉得要神经失常。”而她的朋友也说：“改个标题吧，你疯了吗？你不能谈论什么阴道。”而现年50岁的恩斯勒实在已经是名流了。

　　恩斯勒将写作当成对自己的救赎，“通过写作我创造了另一个自己，写作让我保持心智健全。”但《阴道独白》的成功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她因为在聆听一位朋友谈论绝经期身体的感受时被深深触动，开始创作该剧，她采访了200名妇女，包括已婚者、单身者、女同性恋者、演员、专业人士、学者、性工作者、年轻的和年老的女人，主题就是她们的阴道。

　　《阴道独白》是这样开场的：“让我们从‘阴道’这个词开始。它听上去好像是一种传染病的名字，或者是一种医疗器械，比如说，‘护士，快点，把阴道递过来’。阴道，阴道，不管你把这个词念多少遍，它都不是你愿意说出口的那种。它完全是个荒谬可笑的、丝毫不性感的词。”

　　随后一些部分是幽默的：“在阴道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神秘——正如百慕大三角，你何尝见过有人从那里返回。”更多的部分令人深感不安，比如说波斯尼亚难民对战争中遭受的强奸的回顾：“这些士兵将长长的厚重的莱福枪管插入我体内，冰冷异常，冻住了我的心。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会开枪，还是用枪管把我捅穿，穿过我的大脑。”

　　《阴道独白》是在采访基础上完成的，作者采访了不同群体的两百多个妇女，了解她们关于阴道的感受。共有十八个片段，叙述形式以独白为主。其中还可再分为口述实录风格的独白、混声形式的访谈集锦；混声里有时是作家和被采访者对话的形式，有时是多人话音的穿插。在多数独白之前，有作家的说明——描述创作意念的形成、交代人物的背景、把故事献给某一位或某一组妇女。

　　揭露战争施与女性的暴力形式——强奸，这是剧本的主题之一，由一位波西尼亚女性的独白来表现。

　　正如1998年出版的《阴道独白》剧本的序言中所说：“在过去的30年里，所有那些被揭露出来的施加于女性身体的暴力真实，激起女性主义的强烈义愤；无论这种暴力采取的是哪种形式：强奸、对儿童的性虐待、反女同性恋的暴力、对女性的肉体折磨、性骚扰、针对女性再生育选择自由的恐怖主义，或者是国际性的女外阴切除暴行。妇女的心智健康是因着这样的努力才得到挽救，那就是公开这些隐藏的经验，给它们命名，把我们的愤怒转变为积极的行动，以降低和平息暴力。”

　　恩斯勒希望藉此反抗针对妇女的一切暴力。从1998年起，《阴道独白》的上演掀起了国际性民间女权主义浪潮“V日运动”，并成为该运动中最重要的一环。原本是西方传统的情人节（Valentine's Day）的2月14日，被赋予崭新含义——“Victory over Violence”（战胜暴力）。在“V日运动”的网站www.vday.org上，这里的“V”被解释为胜利、情人节和阴道。

　　恩斯勒承诺，在情人节和妇女节，人们可以免费演出该剧，但绝对不能更改剧名。人们通过演出该剧筹集反对针对女性暴力的基金，仅2002年的演出就募集了超过七百万美元，2003年“V日运动”的慈善活动超过1000个，在美国，每年都有数百所院校演出该剧。2000年3月2日，上海的美国俱乐部里演出了该剧的英文版本，300名观众被要求盛装出席。2003年12月7日，广东中山大学的学生们在广东美术馆演出了该剧第一个中文版本。

　　为什么要写阴道？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追溯到童年。恩斯勒在纽约的郊外长大，父亲是食品厂的管理人员，母亲是家庭妇女。她的童年伤痕累累，现已过世的父亲当年曾殴打她并对她进行过性侵犯。恩斯勒曾说：“如果我没有经历那么多的虐待，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坚定地做这些事。”青春期时，恩斯勒通过酗酒和吸食毒品来试图派遣心灵的创痛。她在酒吧遇到的男服务员理查德·迈克德摩说服她进毒品勒戒所，他们在1978年结婚。后来离婚。

　　在成名之前，恩斯勒一直在采访的基础上写剧本，因此这一技巧对她来说驾轻就熟。而她渴望的竟是有一天让《阴道独白》不再成为什么大事。她说：“我希望有一天，女性能穿上最短的裙子和最紧身的上装，自我感觉很棒，别人也以欣赏的眼光打量她们，没有任何人因此和她们辩论，没有人让她们感到不安全或是受到威胁。”

　　评论：

　　“这部独白是伊娃·恩斯勒将女性在想到自己的身体和性事时的羞耻和尴尬抹去的运动的一部分……既是对女性的性事的一种庆祝，又是对侵害它的行为的一种谴责。”

　　——纽约时报

　　“坦白，幽默，感人……一部引人瞩目的关于女性本质的狂想曲。恩斯勒最终获得了辉煌的成就。”

　　——芝加哥论坛

　　参考：CNN网站评论，Vday官方网站，amazon书评，番茄评论，兰登书屋，其它评论。

　　——第二部分

　　从身体到语言都显示有着极旺盛表达欲望的女人，影子。

　　由她来做此独白，真是无二的人选。而现在，我们仅能站在海报，或面对影子本身，听她对独白以外的声音。

　　供我们想象——被拒绝的，到底是些什么。

　　影子 一条摩登之极的皮裤

　　文：丛虫 摄影：亭渊 形象设计：戴洁 化妆：航悦（东田造型）

　　灯光提供：东方明珠 场地及服装提供：嘉里中心模西店

　　“我的阴道是青山绿水，原野粉嫩，牛儿欢叫，阳光普照，甜甜的男孩手拿着金黄的麦穗轻轻地抚过。我的阴道总是喋喋不休，它不会等待，它总是会说很多，很多……”曾获欧比奖的英文话剧《阴道独白》，作者恩斯勒直言不讳：“阴道。我说出来了，再说一遍。在过去的3年中，这个词我重复多少遍了。我在剧场说，在学校说，在客厅里说，在咖啡店说，在午餐聚会中说，在全国的电台节目里说。我每个晚上演出时要说它128遍。”

　　大胆直接的表白，要爆发出女性最强大的生命力。这样的演出，必须要那种同样具有悍猛生命的女人，才能承担得起。上海女人影子，恰好就是这样的人：无所畏惧，恣肆张扬。

　　像一条摩登的皮裤，紧紧贴住城市人体，招摇过市，并且迷恋自己的招摇。

　　“我喜欢被注目甚于一切。”

　　受过西方教育的影子，对性的观念十分坦白：“这与吃饭一样，有什么可说的呢？都是人的生活中最普通最正常的事。马克思都说人的生活分精神生活、物质生活和性生活，这可是中国人最推崇的大师。有人把我跟木子美相比，我说我哪儿比得上她，她那是原创，我是演别人的戏——还是英文的！”

　　但是说起恋爱，影子连连摇头：“没有男人喜欢我，没有！因为见到喜欢的男人，我总是冲上去：嗨，你好，我喜欢你，我要请你吃饭……就这样吓走不少人。你问为什么？可能是觉得我太强势？也许。男人还是还是弱一些的女人，这一点上中国和西方都一样。还有，我的男同性恋朋友，也都很喜欢我，因为他们觉得我比较中性。”

　　影子是个演员，举手投足充满戏剧的夸张和张扬，目光中的热情和自信因为盛得太满，几乎要横溢出来。惟一她表演不来的就是：示弱，幽怨的双眼，陷入恋爱女子无助的神情…… “我表演啊，我有试着演得自己柔弱一点……”她做个兰花手，眼睛下垂，“但是还不成，人家说更可怕：太假啦。”影子大笑起来。

　　关于性，影子用阴道独白中的一句台词做了概括：我出发正如我到达。

　　那是生命的本源，不应也不必畏惧躲闪，像太阳底下一切事物一样，欣欣向荣。所以影子十分奇怪为什么国内的身体写作那样盛行和为人追捧，正如像她演出的剧目，为何会受到各种各样的侧目。

　　“其实我是物质主义者，绝对的。麦当娜是我的偶像，我觉得她已经达到了哲人的高度。是，我们是艺术家，但是这与生活毫不冲突。物质主义者不在于更多地占有很多很多东西，而是善加利用。”影子很有点得意：“我就是那种会善加利用的人，这本身也是一种艺术，生活的艺术。”

　　很多上海人在这一方面都堪称专家，影子不会忘记，自己的外祖父，在文革期间会把仅有的一件白衬衫，每天仔细洗过熨过，还要上浆，然后才穿上出门。他们的邻居孙道临，每一次在路上见到都装束得一丝不苟，温和微笑。影子的外祖母，直到现在，仍然会为了去弄堂买一颗菜打扮自己，擦粉，涂口红，把一块干净的手帕别在衣襟上。他们尊重生活的细节，尊重生命，他们把生活变得也像一场表演，无所不在，需要你时时准备着，打量着自己。

　　影子更将“被注视”的感觉推到极致。“我最热爱的就是：被看。不仅是在舞台上，我的生活和舞台之间没有界限，就像我现在随时可以跳到这张桌子上大肆跳舞——我喜欢被注目甚于一切。”

　　影子、镜子、自恋狂

　　有的人，注定不会淹没于人群，哪怕他一生不在舞台度过，走在街上，他也要做行人瞩目的那个焦点。因为体内的热力，因为不能忍受沉静，因为心里涨满的张扬力带动四肢舞动。影子是这样的人。拍照时，她在镜头前做出种种姿势，镜头离开她片刻，她穿着紧身裤就地做俯卧撑，不相干路人都呆呆停步——想来没见过这样戏剧化的女人。

　　让她安静，她做不到。“有摄影师说我是‘多动症’”；可是让她面对镜子，她立刻找到千种感觉，万种风情，自我触摸留恋不去，眉目眼梢里都是戏——她的名字叫影子。真的，她对自己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恋爱。

　　“我从小就不会害羞，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好意思。”她说的很认真。“到现在也是呀，上台以前，我一定要吓自己，不停地吓自己说‘你害怕点罢’，好让我在登上舞台的时候可以心存畏惧，对周遭环境，对台下观众，对自己表演的内容。”

　　这样强烈的表演欲望，仿佛与生俱来，影子从小跟从外祖父和祖母生活，一群当年圣约翰大学毕业的老人，在阁楼上用留声机放起旧唱片，小小的影子站在床上，和着乐曲唱起那些老英文歌，唱到看着他们泪花闪闪。也许是从那时起，与音乐和艺术的不解之缘，已经注定结下。

　　“考少儿艺术团的时候最有意思了，别的小孩都紧张得不得了，害怕的要哭。但是我上去唱歌，唱完后问评委：我再唱一支好不好？”说起自己童年的往事，影子笑得很开心。“人家都很惊讶，那你再唱一支吧，又唱一支。唱完还问：我再唱一个？……”最后影子是被老师拉下台的，她模仿着当年自己拳打脚踢不愿下舞台的挣扎，眼睛里头有一种闪闪发光的东西，你可以叫它做欲望。

　　“那是一种欲望，非常大，想表现自己，想吸引别人。我喜欢别人看我，不单是表演时，走路、谈话时也一样。”影子不掩饰自己的自恋，“家中镜子虽然不会比一般人更多，但是使用频率肯定要比较高。”她很俏皮地说。

　　于是，这个上海女孩走出石窟门，马上就先被纽约的百老汇舞台剧吸引过去了，引力之大宛如人在旋涡，身不由己。

　　“百老汇太强调个人魅力了，一个演员，必须在舞台上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潜质，你是王后也好，女佣也好，妓女也好，乞丐也好，无论什么身份职业性格，你都必须要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让观众注意你，吸引观众，全场的人。”一说到自己的本行，影子会有点激动，语速很快，眼睛闪闪发光。

　　“那是纯粹美国式的表演，完全商业化，但是又有高度的艺术要求在里面。你知道，一出戏或者一场戏，很可能就是一场脱口秀，完全靠你自己的表演去完善和丰富，去把戏剧的涵义发挥到极至。我想，这非常适合我。”

　　这样笔直地走向自己梦想中的黄砖路，兴高采烈，心无旁骛。“你可以说我小众，我承认，因为我从来不必为生活发愁，我可以专心做艺术家，审美就是目的。况且，我现在唱歌或者演戏，收入没有问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影子的脸线条分明，很有雕塑感，说到“艺术”的时候，表情会有大的波动，一瞬间，千变万化，令人眩惑。

　　在国外求学期间，影子先后参加了芝加哥皇家乔治剧院、斯戴芬·沃尔夫剧院及第二城剧院等的演出。2000年底她回到国内，演出上海真汉咖啡剧场的首部音乐话剧《与陌生男人喝酒》，声名雀起。2002年3月，影子主演了英文话剧《阴道独白》，这是此部曾获欧比奖的百老汇名剧在亚洲的首演。

　　这是一部对赞美女性生命，抨击暴力的女性宣言。影子说：“一连十几个女性的生命经历，不同身份、年龄、经历，这样的戏是会给予演员以最大的表演空间，那么多女人的心态、性格，感受，都要我一个人表演出来，很过瘾。”

　　也许是因为剧本名字太过直白的缘故，这部戏在国内的演出屡屡受挫，但是影子说：“演过了，所以没有遗憾。”

　　影子，这个身高175公分的物质主义者，从上海走到了纽约，从纽约再回到上海，到北京，演出，生活，穿一条摩登之极的皮裤，目不斜视地行走，心里却和嘉宝一样，在暗暗关注人们的回头率。她相信有一天，自己可以成为伟大的演员，而现在，她就走在去往那个目标的路上。

　　上海人。有上海外国语大学欧美及中国语言文学双学位。96年赴加洲大学音乐系担任访问学者，1997年于好莱坞录制完成个人的首张国际唱片《影子作品壹号：去东方》并发行。相继在加大伯克莱分校和罗斯福大学学习戏剧及音乐舞台剧表演，曾先后参加过芝加哥皇家乔治剧院、斯戴芬. 沃尔夫剧院及第二城剧院等的演出。

　　2000年底回国，演出上海真汉咖啡剧场的首部音乐话剧《与陌生男人喝酒》。

　　2002年 3月主演了英文话剧《阴道独白》，这是这部曾获欧比奖的百老汇名剧在亚洲的首演。

　　——第三部分

　　女性观点

　　尹丽川

　　作家，诗人。著有《再舒服一些》、《贱人》等书。是下半身诗歌团体的主要成员。

　　 部分，而不是全部的秘密

　　尹丽川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凡是被禁的作品，都会成为话题，受到被禁前始料未及的关注。除却国内自身的原因，这一现象也显露出部分西方媒体的幼稚和功利心。

　　 但是被禁的作品本身是无辜的，尤其是电影方面，而给出的禁止的理由听上去也是匪夷所思。 现在又轮到舞台剧，一部叫《阴道独白》的戏本打算小打小闹，按导演的话说，像做一个Party，开演前却接到禁演通知，一时间海内外传得轰轰烈烈。

　　 听主创人员聊过之后，我对此戏的感觉便是“戏如其名”。阴道是主语和表演者，独白是动词和表演的形式。由于没看成戏，我无法判定此戏的社会性是否远大于它的艺术性，然而无论怎样，有关女性主义的作品在中国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对“性”要有平常心，似乎已说了多年。《阴道独白》又不光跟性有关。阴道是性交的通道，繁殖的出口，隐含着女人许多的秘密——部分秘密而不是全部的秘密。对阴道更应该有平常心，它首先是一个肉体的器官，其次才是一个被文明改造或扭曲的社会性物件。

　　 对于社会禁忌的破除，我个人不喜欢矫枉过正的方法。《阴道独白》的架势是有些阴道崇拜、唯阴道论的，又或许，它的局限性正是它的力量所在。总之眼下，我们无法对阴道或《阴道独白》保持平常心，因为后者由一出舞台剧转变为一个社会话题，而阴道，也由不可说、可说、重新变为不可说。剩下的只有各类形式各种版本的独白、旁白、猜测、注解和题外话了。

　　阿美

　　作家，著有小说集《北京夜未央》。

　　不说，不见得没快感

　　阿美

　　最终我们没能看成《阴道独白》，不过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想作为小剧场话剧的这场演出之所以被禁，我想是因为“阴道”二字在中国还是一个有淫秽意味的词，而导演和演员的意思是，他们的演出想说明“阴道”是女性的神圣器官，应该被歌颂，女性应该正视自己的身体。其实这场一个人一直在独白的演出有可能是相当乏味的，但没演成反而使人浮想联翩。

　　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演可能比演了产生的效果更强烈。

　　演员在表演中会大声反复说“阴道”这个词，并且他们希望女性能够勇敢、响亮地说出自己器官的名字，就像说手或肩膀时一样自然，至少大家应该明白这并不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地方，说出它，并且不为它所带来的快乐感到羞耻。我想对于北京新女性来说，这早已不是什么问题，而那些真正保守的妇女，她们可能根本没有机会看这样的戏，或者说没有走进今日美术馆这种场所的可能。比如说电梯女工。所以，这场戏如果深入到街头或工厂、农村去演才是最有意义的。不过，不敢说“阴道”二字的女人不见得不懂得身体快感，没准电梯女工同时有着几个偷情对象，而不是像爱情至上的女博士一样还在等待初吻。

　　在禁欲的氛围中长大，我们现在对性的态度已经健康了很多，但中国人尤其是女人，仍然把性视为最大的隐私，这是一种习惯，而“阴道”和性的关系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我们确实还不太习惯肆无忌惮地谈论阴道。我当然不认为阴道是一个可耻的器官，但我同样也不认为它是个会像花一样散发着芳香的器官。它就是个器官而已，像其他器官一样重要。

　　对我来说，要说出“阴道”是容易的，但在我的内心深处，却仍然无法不把我的性生活视为隐私，我只愿意跟少数人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