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在公司，就在去公司的路上。工作不再是负担，而是呆在公司的借口。

　　北京是一个给人很多选择机会的城市，做ＩＴ白领或卖盗版碟的小贩，全看你的爱好。当然，更多的人不得不选择坐这部或那部公交大巴，走这条或那条线路把家和公司的两点连接起来。

　　在北京，我们这些穷人被无数的富人包围着，没有机会和好地段的房子谈恋爱。在北京，我们这些小职员被无数老板包围着，我们很忙，没有时间听大巴慢慢唱歌。所以，很多时候我们把家和公司变成同一个概念，让生活秀在公司里精彩上演。

　　一

　　如果我不在公司，就在去公司的路上。从星期一到星期日，每天都在，不限定早九晚五，不决定是不是有放假通知，只限定需要和不需要。而这种需要，开始是老板的需要，后来变成了我们的需要，从自发变为自觉。我天天生长在公司，不光是我，周围很多同事好像也都是如此。

　　每周每个人都是如此轻易地在公司里装满１００多个小时的生命，痴迷着每天拥挤在公司的走廊上互相碰撞肩膀的感觉，沉醉于每天从早饭、午饭、晚饭甚至夜宵都在一起分享的感觉，共同分享同一牌子的香烟、同一品质的白酒。

　　老板的目光已经是明亮而不刺眼的阳光，空调制造出一年四季固定的春天，抽屉里躺满饼干、咖啡和新内裤，隔壁是洗澡间、餐厅和工作卧室，工作不再是负担，而是呆在公司的借口。反正这里什么都有，寂寞的时候，也可以放肆搂一下女同事的肩膀安慰稍微萌发的本能。

　　同事不再是对手，而是一起逃离社会的难友，谁都有经济压力和痛苦一大把，相互理解就像理解自己一般的容易。

　　二

　　如果我不在公司，就在去公司的路上。公司里没有真的假的感情霸占不成熟的心，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污染眼睛，这里是唯一适合生命缓慢自然健康生长的乐园。

　　白领只是房地产商伤害我的借口，公司是最后的避难所；精英只是刺激起我花钱欲的伟哥，公司是最后的醒酒汤。

　　公司是透明的雕牌香皂，洗掉一天十几个清醒的小时，也洗掉一天十几个小时的社会小人物的痛苦。一天到晚在公司，就不用头痛老婆钻石戒指缺乏症的复发，也不用打肿脸和朋友去撒拉伯尔自杀工资，不会痛苦为什么全部存款总是那么骨感苗条。在整个被金钱污染的城市里，公司是我能够呼吸纯氧的唯一地方，在这里我长得比在其他什么地方都好，而且有了开始第二次发育的冲动。

　　三

　　如果我不在公司，就在去公司的路上。杨坤一闭眼睛就是天黑，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假日，一样的害怕寂寞，一样的痛苦不堪。每一个节假日，我一如没有吸过血的苍白的行尸走肉，飘荡在癫狂的人群周围，坐着站着想着看着，找不到一个让自己心情舒服的姿势。不习惯和电视恋爱，不习惯和亲戚勾结，不习惯演出一夜情，生活的复杂不如公司的简单，生命的沉重不如工作的轻松。春节、“五一”、“十一”的假期，对我而言好比三个礼拜二十一天的监狱生活，我天天在门口等待释放回公司的日子。公司已经不是场地和工作的代名词，而是生活中一种不可以缺少的大麻。

　　当然，除了公司，每个人都还会有一个家，里面有父母有老婆，压力和期望也不会少。但生活中不断的比较，是一把很残酷的刀，一刀一刀切开你自以为包装很好的表面，大部分时候，你所能呈现的内在，不过是让家人无奈。而本来以为还算细嫩挺拔的造型，一进家门都成了病枝，最温柔和最温暖的手摘掉了你最想长的个性的叶子。不能在家的曝晒中成长，那我只好在公司的阴凉中花开。

　　７０年代出生的小孩，经历了从传统保守到现代开放的变迁，先后被经济飞飚和网络泡沫两个情人抛弃，变得比谁都脆弱，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公司当暖棚，不在这里扎根，还要到哪里呢？

　　我的手表２４点整，萨达姆的手表是１９点，布什的表是中午１１点，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办公室里安静地长大，还是在计划到哪儿选地盘群殴，我闭着眼睛，听见头上的叶子在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