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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打了很多次电话都联系不上黄先生,打手机关机,扩机也不见回,直到今天,拨通他的手机时终于听到了接通的声音,当我把这段曲折告诉他时,他有点抱歉:“我到外地去了一段时间,去了一趟九寨沟。”他说他和妻子都喜欢旅游,结婚以来,他们几乎玩遍了中国南方的旅游景点、城市,但这次,他是一个人进九寨沟的。
“为什么?是想一个人去散散心吗?”
“也不算是,其实,我心里已经很平静了,现在只不过是如何了结而已。”
(大多数人在讲述他们自己的故事时,都喜欢采用倒叙的手法,黄先生也不例外,我静静地等着他将思绪拉到故事的开始。)
1988年,正是全国掀起下海潮的时候,我离开家乡四川,来到了海南,在一家外资企业就职,任总经理助理。在1991年的一段时间,我们办公室的信突然多了起来,每天都有十几封。可收信人却是个化名,问遍了办公室的同事,都不知道是谁。没办法,我只好叫人把信拿到邮局退掉,到了后来,我们才知道,是一位同事在某杂志上用化名登了征婚启事,可当全国各地飞来这么多的爱,我们单位都闹得沸沸扬扬时,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了,不敢站出来认领这些信件。
有一天,我到办公室,看到门卫拿着两封漏退的应征信,拆了封,边看边在吃吃地笑。看到我和其他同事进来,他顺手就把信放在了我桌子上。当时,我也是好奇,反正这些信都没有人收,又拆了封,便拿起来看了看。其中一封信,是从广西贺县寄来的,现在叫贺州了吧。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玲看上去长得还挺清秀的。我也没想到,她后来会成为我的妻子。当时,我想这信既然拆了,也不好退回去,于是按照她写的地址,写了封信给她,告诉她没有人认领这些信。没想到,她又很快给我回了封信,说是感谢我给她写信,她的心情没有受影响等等。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偶尔互相通通信。
那时,我在海南有一个女朋友。我和玲只是很普通的友谊,况且我和女朋友都打算出国定居。当时我自己在外面开了家公司。我们商量好,我女朋友先出去,我在海南看看公司的经营情况,经营得好的话,赚些钱再出去。1993年,我女朋友先行去了加拿大定居。我在海南很勤奋地工作,一方面,这是我自己创出的事业,我想有个好的交待,另一方面,我也想多挣些钱,以保障出国后的生活好过些。半年后,我香港有个朋友到海南,说是随后要去加拿大,于是,我托他带些东西给我女朋友,可他在加拿大找到我女朋友时,却发现她已和一个台湾老板的儿子好上了。
那段时间,我的情绪低落极了,也打消了出国的念头,在给玲写信时,我把这段苦恼告诉了她,她经常写信好言好语安慰我,给我说些开心的事,人嘛,在失意的时候,得到一些安慰和鼓励,总是特别容易感动。慢慢地,我们写信越来越频繁,信里也渐渐开始出现一些亲密的话语,大概四五个月后,我和玲确定了恋爱关系。
(我真有点不相信,光屁股小娃的爱情之箭,可以通过书信就能射中素未谋面且没有通过话的两个男女的心。我又将信将疑地追问了一句:“你们那时见过面吗?”)
真的没有(他也笑了起来,也许是现在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约在柳州。我是四处转战,有时在海南,有时去福建,有段时间又呆在深圳。虽然是两地分离,可我们的爱情就这样发展了下去。有时我去她家看她,有时她出来找我。那段时间,我们过得很开心,经常一起出去旅游,几乎跑遍了中国南方各省。
玲的父亲是县里某局的头头。1995年,她家里想自己建栋楼房,把原来住的单位房让给我们两人结婚住。玲叫我拿了一笔钱出来资助她家里。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我花钱把我们的新房布置得漂漂亮亮的,家具、电器都是买高档的,在当地最好的酒楼摆了60桌酒席,把我们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婚后,我们依旧是“空中飞人”。我在外地忙生意,难得回一次家,她放假有空也会到我所在的城市找我。小别胜新婚,我们婚后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但后来几年,我的生意不顺利,屡次失败,虽然对家里的生活水平没有带来丝毫的影响,但玲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开始对我发脾气。她是个比较爱面子的人,什么都想比别人好。不过,说实在的,她还算个好妻子,每次我回家,她都把我照顾得周周到到,对我很温柔。
但最近几次回家,我有好几次被深更半夜打来的电话吵醒。那时已经是晚上一两点了,谁会那么晚打电话过来?每次我要接电话,玲都显得很紧张的样子,抢先把电话接了过去。那时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没多想,根本也没有怀疑她什么。虽然她平时喜欢结交朋友,也爱面子,但我一直很信任她。我觉得这是夫妻共同生活最基本的感情基础。
今年初,我的朋友叫我来广西和他一起做工程,与此同时,广州一个朋友也叫我去他的公司帮他做建筑监理。我权衡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来这边,心想离家近一些,回家也方便。但当我征求她的意见的时候,她却不置可否。
今年3月9日,是她的生日。我从外地往家里打电话,想给她祝贺一下。谁知电话那边却传来陌生的男声。我说找玲听电话,那人说玲不在。我觉得奇怪了,玲不在,你在我家里干什么?你是谁?那人或许意识到了我的身份,迟疑了一阵,口气却很硬:“我是她老公!”我气愤极了:“那我又是谁?”我和那个陌生的男人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我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一下子觉得天都黑了,那段时间,我整天胡思乱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想不让他们好过,总之很极端的事都想过。(黄先生脸上的表情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这件事在他心里引起的波澜已淡化得无影无踪。)
你找过她吗?她怎么说?
我曾经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绝口不提那个男的,只是说我常年在外,她一个人在家里很寂寞,很闷。我们说了很多,但具体说了什么,我现在也记不清了,我当时脑子里一片乱麻。我只记得她说了一句:“你可以参与竞争呀!”(说到这,黄先生情绪有些激动,低声骂了一句粗话!什么逻辑?我说,我们是合法夫妻,我竞争什么?当时,我很激动,但经过一个多月后,一切也都平静下来。我打消了我所有极端的想法。这毕竟是个文明社会。而且,像我们这样年纪的人,也应该冷静成熟一些,还是平静地分手比较好。
我自己也分析过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也许,我也有错,我在家的时间太少了,人们常说距离产生美,但太长的距离就会产生隔阂,再或者,当初我们的感情基础就不是太牢靠,她性格很外向,当然,她也有她的弱点。哎,算了,一切都过去了。
你一直没有回去过吗?
还有必要回去吗?家我是不会回去的了,除非以后要迁户口,需要回去办手续,后来,我写了封长信给她,将我们从通信到恋爱、到结婚的这些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我跟她说,我什么都不要,就连家里的衣服也不要了,需要签字办手续,我会尽力配合。我只想将这件事好好做个了结。不过信已寄出去很久了,她一直没有回音。
这段时间我一直呆在桂林,答应了朋友的事,就要好好把它做完,做完这些事,我就去海南,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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