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上去，伍先生给我的感觉有点大男孩般的腼腆，不像是个步入而立之年且事业有成的人，为打破他的拘谨，我调侃式地说：“是不是女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他连连点头。“什么时候的事？”“两年多前。”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如今还在伍先生心中泛起涟漪？怀着好奇，我静静聆听他充满伤感的诉说：

　　这是我的初恋，12年前的金秋，我告别山村代课教师的生活，走进了大学校园，认识豆豆，是在开学第8周，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我也是班干部，因为班集工作的关系，我们有了第一次近距离的对视。

　　她很漂亮吧？

　　她个子很高，漂亮谈不上，但心地非常善良，开学不久班里组织秋游，又是我们俩负责筹备事宜，接触中彼此都很有好感，后来，她提出要认我做哥哥，我毫不犹豫答应了，此时我们纯粹是同学间兄妹般的情义。

　　什么时候关系变了？

　　成为恋人，是从打赌开始的，但渐渐我便发现我再也离不开她了。

　　伍先生轻叹一口气，表情平静地重复着“打赌”二字。

　　那是大二的校运会上，我长跑很厉害，至今母校还保留着我创造的男子1500米纪录；又因为当过老师，我搞宣传板报字也写得很漂亮。也许是风头太劲，宿舍里的同学议论我：堂堂男子汉当什么人家的哥，要当就当男朋友嘛，我不服这口气，与他们打赌：我就当她的男朋友给你们看。

　　于是，我采取盯、追、跟和写纸条的方式，频频借商量班集工作的由头接近她，1991年6月我们终于建立了正式的恋爱关系。她是桂林市人，家庭条件很好，而我来自贫困的小山村，常为开销发愁。善解人意的豆豆，每天早上打好早点送到我宿舍门口，下午放学后又帮我买好晚饭。为不伤我的自尊心，她还偷偷把饭菜票塞进我的课桌。每每这时，我便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待她。

　　时光飞逝，转眼间放暑假了，我没回家也没通知她。为挣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在市区找了一份工——挖电缆沟。极具戏剧性的是，工作第三天，豆豆买菜路过工地看见了正挥舞锄头，汗如雨下的我。当时，她很吃惊连声质问：没回家为什么不告诉她，让我别干了。我却认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她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起来，她气得流着眼泪离开了。开学后，我们四星期没说话，我心里特别难受，常常独来独往不理人，成绩也下降得很快，看到我的变化，她非常心疼，也心急，这样过了近两个月，我们又走到了一起。

　　1992年9月我们毕业实习，我的综合评分是全班最高的，在老师的推荐下，我到一家单位负责采购，因为工作积极肯干，我很受单位欢迎，正式录用已基本不成问题，谁知那年11月，我被派到长沙出差，路上遇到歹徒抢劫，我被砍了2刀，住进了当地医院。得知此事，豆豆急得直哭，要马上飞来长沙照顾我。我安慰她自己伤不重，别耽误她的学业。几天后，我回到桂林，豆豆硬要陪着我去医院再次检查。确定没大问题，她松了口气。然而我身体没事了，工作却丢了，这期间，豆豆才真正了解我的家庭情况。她随我去小山村看望过我的父母，我父母非常喜欢她，她是个极其孝顺的女孩子，每次我回农村，她都不忘买上礼物让我带给我父母。可也正是因为她的孝顺，我们没能终成眷属。

　　说到这，伍先生的声音突然断了，眼睛凝视着远方，思绪极不情愿地回到伤心地段。

　　1993年毕业之际，桂林一家效益很好的合资企业来我们学校要人，我们班里有3个名额，其中一个是我的。考虑到我一个男子汉出去闯荡要比女孩容易得多，于是我把名额让给了豆豆，随后，我在一家制药厂找到了搞销售的工作，我太想创一番事业，出差很勤，但只要我在桂林，豆豆上班我都去送，下班我就去接。

　　我们的交往，她父母是不赞成的，嫌我是农村人，所以毕业以后，我一直不敢去她家。1995年春节，她父亲过生日，我当时正在哈尔滨，为了表示我的一番诚意，特地买了几百元礼物赶回来参加他的生日家宴。晴天一个霹雳，在我作完自我介绍后，他父亲把我的礼物扔出门外，我也失去了理智跟他老人家吵起来。豆豆怎么劝也劝不住，当晚我便买票回到哈尔滨。

　　过了一个星期，我平静下来，给豆豆打了个电话。她埋怨我太不尊重老人，对我态度冷了许多。一个月后，我回桂林约她出来，她说：今后要与我保持距离，结婚已不太可能……

　　半年后，我还清了所有债务，从新疆回桂时，却发现豆豆与我们同班的一个男生也是她的同事，走得很近。我在她心里已没有位置，但我仍记得她给我的承诺，拼命工作，1996年底我停薪留职承包了一个区域市场，自己当起了老板，1997年2月，一年期限已到，自我感觉事业状况良好，我便约豆豆去滑冰，想表白一番。那天，她如约而至，但身旁多了一个人———我的同学她的同事。他俩配合得极为默契，冰上动作舒展优美，我自叹不如，就一直没上场，坐在旁边一个劲地吸烟，然后没打招呼就提前离去。我又回到了新疆，一心一意干工作，直到今年1月我才回桂林。

　　你后来有没有另找女朋友？

　　没有，可能太专注于工作，也可能害怕涉足感情吧。但这样我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很喜欢豆豆，知道我们分手的事后，两老难过了好一阵。看着比我小五六岁的邻居都结婚了，老人家非常着急。其实，寂寞难耐时我也想找一个伴，但更多的时候又想独自过一生。人真是个矛盾体，总认为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你怎么知道她结婚了？

　　毕竟都是同学，1997年10月听说他们打了结婚证，我打电话去豆豆家，她姐姐证实了；第二年11月，他们举行婚礼，当时我仍在新疆，想祝贺几句，又怕引起误会，真是造物弄人，记得大三时，我以前教书的一个女同事，得知我在桂林的地址后，给我寄了一百元钱，还附上几句关心的话，豆豆看见后，哭了几天几夜。我们和好后，豆豆戏问她以后的丈夫会是啥样，我开玩笑说：“就应像某某同学那样。”居然一语言中，他们现在女儿都2岁了，挺乖的。

　　你见过？

　　没有，但这次回来因为工作上的联系，我见过她丈夫，他说一家人过得很好。

　　还想挽回吗？

　　不想，这样只能三败俱伤，其实我错过了初恋，又因为心有不甘，而蹉跎至今，有时真的也想抱怨几句，可是细想想，上天是公平的，没有给我婚姻，却给了我所爱的事业，现在我已在新疆开了一家经营环保设备的公司，准备回桂林再开一家，对于豆豆我是衷心地想说一句：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什么都忘不了，一直到老。

　　谈话结束时，伍先生长舒一口气，尽管他眉宇间的轻愁还依稀可见，但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他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了编辑部，让人感觉他一定会好好安排自己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