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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国庆一个星期的长假，想想也该回家了，我虽不是特别眷家的人，却也不会刻意的说要不回家。只是觉得坐车像是一场劫难，想想上次坐车的那份胸闷，叫母亲用手重重的捶打后背，自己拼了命的捶着胸前，身体像是深埋在了十八层的地底下般缓不过气来，仍是心有余悸，此生都不愿再坐车了，最最希望的是，一睁开眼，就躺在自家的床上。
在网上瞎逛，有人问：回家么?
是燕子。
我说：我怕呀
燕子说：怕什么，我带你回家。
一份有些意外的惊喜，有人带我回家，是真的么?
真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在遥远的那个南方的繁华都市，搁了这话便闪人了：我要去赶车了。
……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小城市的，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的时候，我兜了挺大一个圈子才知道原来竟是他，想着这个人，很快就会带我回家，没了那许多的恐惧，总觉得自己被人拯救了一般的感激。
节日的长沙街上行人挤挤，像极了滔滔不绝的黄河水，一波漫过一波，一浪盖过一浪。河西到河东，如此短暂的距离，他却是费尽了周折，所有的公交车都显得雍肿异常，超负荷的载着一堆又一堆的人，蹒跚着在有许多炎热的季节里。
我牵着冕儿的小手，围着我们居住的小区，转了一圈又一圈，带着她看废弃的火车轨道，告诉她轨道上的风景，和我们那次危险的轨道之行，那一辆呼啸而过的火车，掀起我们的衣服，和我们，摇摇晃晃……
还有那些秋日里摇曳的许多妖冶的野花小草。
我望着一辆又一辆的109从身旁驶过，人山人海中，找不到他的影子，却捡起许许多多的惆怅……
他怎么还没到呢?在这样一个不属于我的城市里，他也迷路了吗?
楼底下是热热闹闹的一年一度的书市，各种大大小小的出版社云集在这里，低价销售各式各样的书刊，人潮攒动。。
冕儿的小手在我的手心里汗津津的，柔软舒适的感觉通到心里。我们转了一圈又一圈，走了许久许久。我在想：如果将来我的孩子也如这样，那我该有多么的幸福。
相遇
燕子终于是到了，黄色的T恤糊乱的套在身上，不知从哪里碰上了许多的尘土。许多年未见了啊，此刻立于我眼前的，是一个日渐成熟的男子了。
我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就好像是曾经认识了一万年那么久，中间又隔了一万年的距离，然后再次相遇一样。
送冕儿回家的时候，他坚持不肯上楼，只是站在了楼底下等我。爷爷打开门时热切的说：可以吃饭了。
我稍稍愣了愣，想起他的坚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不了，我赶着回家呢。楼底下还有人。
爷爷大概也没听明白，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我已经转身了，只剩屋内冕儿嚎啕大哭的叫：姐姐留下，姐姐留下。
提着大包小包出门的时候，我与宿舍里所有的姐妹依依不舍的拥抱，说：再见了，假日愉快。
平日里朝夕相处的人，要分开这么一段时间，肯定是会有想念的，所有的相伴，早已成了习惯。
他说：今天自从遇上你，所有的事情出奇的顺利，你看这车辆，我来的时候那个挤哟，而现在，多顺畅。
我笑了笑，说：是么？
如果我的出现能为他以后所有的生活带来顺畅，如果我是他生命里的贵人，如果我能给他带来幸运，如果我是他的吉祥……
我倒是很乐意，觉得人尽其材，物有所值一样，乐得自己伟大一回。
我们从他姐姐家走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迷路了。手机里短信雀跃不已，他的哥们，那个曾说过要和我结婚的男人，在遥远的他方，乐此不疲的一个一个信息发过来。
我望着身边的燕子，有种做贼的心虚。而他，这个浑身挂满了袋子，双手提足了重物的男子，站在高楼林立间一脸迷惘，望望所有的路口，再望望立一旁悠闲自得的我，最后说：跟我走吧。
于是，我就听话的跟他走了，我想，即使是迷路也没关系的，反正这个城市就这么点儿大，他还能迷路到哪里去呢，我一点都不害怕迷路，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说：让我们迷路吧。
回家
非常遗憾的是，我们很快就走出来了，而且，很快就坐上了回家的车，顺利得自己都不敢相信，顺利得要怀疑一路下去，哪里定会有个陷阱等着我们。更顺利的是，我居然没有一点儿不舒服的感觉，也没了以前那份胸闷，手里紧紧提着他买来的怕我晕车的梅子和姜，反而觉得是累赘。真是让我失望极了，一路居然还精神抖擞，哪怕是有点睡意朦胧精神不佳也好啊，也不枉了身边这个等着想要忙碌的人。
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有些人下车了，在马路边走走望望，一副闲云野鹤的悠闲，他把一张废纸，瞄准了加油站里一堆轮胎，说：猜我会丢中哪个？
我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距离，摇了摇头：你会丢在轮胎的外面。
他用手扶了下眼镜，笑了笑，一脸不以为然地说：看好了啊。
纸球从他手臂那里甩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入中间那排轮胎的胎心里。
我说：你打篮球很棒吧？
他得意的笑笑：一般般啦。
车子还停着，司机都下车了，他也跟着下去。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我下车接的电话。只听见爷爷对我说：你要好好把握啊。
我也没太听明白，这时候起风了，上午艳阳高照，此刻便是秋风萧瑟，我惊讶于一天当中居然会度过两个季节，只是一段车程的时间，天气就变得有点凉爽了，我看见有些农作物在风中摇曳，灰蒙蒙的。突然之间觉得身子有点发凉，我裹了裹衬衣，望了望穿一件T恤的他，上车坐回了原位，一不小心却打翻了手中那瓶水，一滴不剩的全赖他座位上，我慌忙转身掏纸巾，回过头来便看着他泰然的坐在我旁边。
啊！
我一声惊叫，慌慌张张推起了他，我说：有水，有一大堆水。
天，迟了。我听到他跟着我一起惊叫，然后看到他倏的立了起来，裤子后面湿湿的一滩水。
我尴尬的满把满把给他塞卫生纸，我说：擦擦，快擦擦。
他倒是笑呵呵地对我说：没事的，不会有人以为我尿湿了。
我脸顿时就红了。
一路也不敢再跟他讲话，满腹心事的盯着车窗外往后移动的山山水水，还有许多的田地菜土，总觉得格外亲切。我看到满山遍野像芦苇一样的一种野草，在风中摇摇晃晃，心里蓦然一惊，这不正是我要找的么？如果把这些植物采了放在落地的大花瓶里插着，立在房子的某一角，日后定会成为经典。
他说：快要到了吧？
我说：应该是吧。
他说：估计五分钟的样子吧。
我数了数窗外的山头，说：打赌么？我说要十分钟。
他拿出电话，和我对了对时间，说：计时开始。
我死死盯着自己的电话，看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最最讨厌的是半路要下车的那些人，他们居然那么磨蹭，难道不能快些么？
我看了看他的电话，时间一致。我看了看他的脸，竟是孩子气十足，我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孩堤时代，兴趣十足的与他玩起了这种过家家似的游戏。
实际上我们是在八分钟之后下车的。
我说：如果不是中途有客人要下，绝对会在五分钟之内到达。
他说：如果你与我在车上还多说一句话，便是十分钟了。
我看了看时间，赶紧跳下了车。我再跟他多说一句才怪。
一路还是以胜者自居，看他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我把手里提着的小包扬得老高。我说：你要怎么回去？
等会儿我兄弟会骑车过来。我们先送你回家，倒是很有男子汉气概，他说的兄弟，和我也是同学，只是不同班而已，打的照面不多，应该只能算是认识吧。
我开始给喻老师打电话，他光荣的任职在我们的母校，每次回家都能聚上一次，俩人性格相近，属同类，碰一起嘻哈得不行。
我站在有些微凉的灰汤小桥，开始嗲声嗲气的对着电话那头说：喻老师啊，是我啦，很想很想你。
然后对着电话大笑：我回来啦。
我转过头来望着燕子，说：天色不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已经叫了车夫。
一转身就进了九芝堂。对着那个正捧着大钵子吃饭的小伙子一拍：我回来啦。
那个被吓到的小伙是我哥们阿文，与我同姓，他转过身来愣是望了我许久，然后便摸了摸我的头，说：雪菩萨，回来啦。
我的头发马上便逞鸡窝状，躲闪都是来不及的了。
我指指身后挂满口袋的男子，说：看！我把谁带来了。
哈！阿文用手击了击燕子厚实的肩，说：兄弟，回来啦？
燕子在一旁含蓄的笑了笑，说：好久不见了呵。
然后转过脸来对我说：帮我父母选些礼物吧，对于这些，我这个大老爷们是不懂的。
我嫣然一笑，责任重大般钻进了柜台，像是店老板似的在九芝堂里上下搜索。父亲与母亲的礼物，应该是要分开的，不能太寒碜，又不能过于铺张，怎样恰到好处的表达儿子的关爱呢？
像是做这种事情，我还是头一次。我最怕要给别人送礼了，因为实在想不出送什么才能迎合人家的心思，听有人说送礼还送出仇恨来的，甚觉胆颤心惊。
望了望立一旁诚实而温和的燕子，想着他慈祥而和蔼的双亲，接过我选的礼物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是长大了吗？
天气变得真的很快，我回家的当晚秋风夹杂着寒冷狂卷而来，我从陈旧的衣柜里翻出妈妈的大衣，裹在里面瑟瑟发抖，从长沙带回家的衣服，一件也用不上，像是被我遗弃了般躺在房子的某个角落，我都懒得动手把他们放进衣柜里。
我给燕子拨电话，我说：燕子，你在干吗？
他说：我在睡觉。
我惊讶了大半天：你大老远的跑回来，什么也不干，只是为了睡觉啊？
他笑呵呵地说：小姐呀，我冷啊。除了被子，哪里还找得到温度？穿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我不同。我穿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天天跑出去见人了。我半路回不来，一边给燕子发短信说居然看到了这么漂亮的野菊花一边还打电话给德国和喻老师，叫他们来接人。
我的热情伴着寒冷像野草般在这个秋季疯长，我呼朋引伴，让所有的人跟我一起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用了德国和喻老师的话来说：你是个害人精。
可是，我没有害到燕子，他天天都躺在床上，像是需要疗养的高龄归国华侨般深居不露。寒冷还没退去的时候，我的假期却结束了。我仍穿着那见不得人的乱七八糟回到了这个城市。下了车后在车站像个弃婴般等待那个比我早到这个城市说要来接我的燕子，舒服和懒惰得像个被人疼爱的孕妇。
相伴
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女人就会有这么多身外之物需要带走呢？我提着许多包包回家，又提着许多包包归来，大包小包的，全是累赘，却全都挂在了燕子身上。
我在菜市场买了许多的菜，红的黑的塑胶袋挂满了燕子的十个指头，他张开双臂提着那许多的重物，远远看去像是一个要迁徙的候鸟，我说：候鸟也有行李啊？
一个熟识的店老板望着我身后的男子，说：男友啊？满脸别有用意的微笑。
我没转身，只是轻轻的说：是啊，男友，好乖吧？
燕子可能没听见，像风一样立在外头，微笑。
一时之间我竟觉得幸福，总想起以前来菜市场，每次大包小包的提回许多柴米油盐，一路停停歇歇，像蜗牛背着一个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重壳。
两个人在厨房忙乎着五个人的饭菜，等着吃饭的人肯定会觉得很幸福，但我更喜欢这种做饭的感觉。燕子留着长长的指甲，小心翼翼的一刀一刀切碎那些芹菜，青绿的菜从刀口下蹦了出来，七零八落的散在砧板上，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动手弄菜，我笑着打趣：这样才会丰衣足食。
我和燕子一起看着油锅里爆着的红红的辣椒，屋子里有种香味弥漫开来，我开始觉得很饿了。燕子转个身便去偷食放在碟里的排骨，一边咂吧着一边说：好吃，好吃。害我咽下无数的口水。最喜欢看他吃东西的样，像个乖巧的孩子，一点一点，不急不躁的吞咽。不像有些人，来个狂风暴雨，风卷残云。
长沙城的夜晚霓虹闪烁，有微微的凉风吹过耳根，我的短发很是随意的飘荡着。我歪着头问走在我身边的燕子：明日要到什么时候才开始出发？
他夸张的伸了伸懒腰，顺便打了一个呵欠：我想睡晚一点，好累，要不，你明日叫我起床吧？
哦。
车站里零零碎碎站着一些候车的人，大家都伸长着脖子张望着。燕子说：那边的那些雕像，好漂亮。
我知道。那是南方明珠国际大酒店外墙做的那些古希腊里女神的雕像，做着各种各样的姿势，被夜晚灿烂的灯光照耀着，金璧辉煌的立在那里，一字儿排开。我努力睁了睁双眼望了望，说：我看得模糊。
他取下那厚厚的镜片直接挂在了我的脸上，说：试试看。
突然之间，我的心便乱了。
季节不甘心就此变得寒冷，在冬天将要到来时，一遍又一遍的试图着暖和。我看到有阳光从窗子的缝隙里溜进来，所有的灰尘在那束被照亮的光线里上下翻腾，精神抖擞。
我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微笑，我说：镜子镜子，告诉我，谁会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然后我换了另外一种妩媚回答。我说：这个世界最美丽的女人，就是镜子里的这个人啊，然后吃吃的笑，甚是得意。想着白雪公主和那七个可爱的小矮人，还有那个英俊的王子。
燕子说：我要出发了呢。
燕子说：我已经开始登上湘江大桥了。
我把所有的衣服抱了出来，一件一件试穿在身上。我说：你在桥上看会儿风景吧。看那浩浩荡荡的湘江水，看那红遍桔子洲头的枫叶。
我问宿舍里的姐妹：我漂亮吗？
她们怒视了我许久，说：你还要折腾多久？
我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摸摸自己的脸庞。问：我漂亮吗？
姐妹们无可奈何的叹了长长一口气。说：漂亮，很漂亮。
我满面春风的提着自己精致的小包包，很优雅的走出了房子。只听见身后姐妹们一片唏嘘。
我笑了。
燕子说：桥上无风景。桔子洲头太远，是视线所不及的范围啊。
我一个急转身，拿了钥匙去开房门。对着满脸诧异的姐妹们说：糟糕，忘带照相机了。
走上桥头的那一会儿，我远远的就望着燕子潇洒的立在那里，穿着我最爱的棉质格子衬衣，配着白色的T恤，一脸笑容的望着我。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五彩的棒棒糖递给他，我很喜欢吃棒棒糖，我记得他也是。
妈妈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我看着身边的燕子，说：我和宿舍里那一大群姐妹在江边晒太阳呢。
燕子稍稍别过头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江水很清澈，一层一层爬上沙滩，漫过形状各异的小石子，又微微的退下，再退下。留下被水洗过的痕迹，干净而清新。
我嗟着手里的棒棒糖，小心翼翼的捡起那一个一个漂亮的石子，放在装过糖果的小袋子里，有着长长的螺丝，伸出细嫩的触角，可爱的依附在石子上，我伸手摸了摸那白净的触角，看着被吓到的它们惊慌失措的模样，慌慌张张收藏起那露在空气中的肉体。
燕子很是投入的吸吮着棒棒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立在风里望着我微笑，身上背着我那个粗麻布的小花包包，提着一些零碎的吃食，偶尔很配合的弯下腰来，指着水里说：那里还有一个。
旁边有个可爱小男孩，正和他的父亲一道用泥沙筑出一些弯弯的渠道，小男孩很开心的告诉我：这是我的三峡，快要修完了。
一个可爱的小孩，不到两岁的模样，立在那里摇摇晃晃的丢着手中的小石子，听见“啪”的一声水响后便开心得大笑，我立一旁替他捏了无数的汗水，总觉得他会一个不小心，就栽入水中了。
天空中挂满了五彩缤纷的风筝，有着许多的恋人放出长长的细线，伸入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了。没见到伟人所说的枫叶红遍，只是桔子园里那些结出的果子，历经沧桑之后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完成任务似的挂在枝头。
我说：像现在所经过的一切，和身边的人，在日后都只能是回忆。我开始把这一幕一幕存入大脑，封锁在记忆里。或许这一生，也仅此一次而已。
他很不解的转过头望着我，很吃惊的说：不会吧？
我知道，会的。
许多的人和许多的事，和所有的心情，即使是快乐，都只是独特的，是某一时刻存在的。突然之间，我便觉得很感伤了。
燕子望着江边所有嘻戏的人群，说：我没有找到伟人当年游遍桔子洲头的感觉。
我望着江边所有嘻戏的人群，心里想着：他们笑出来的所有快乐，是真实的存在么？
我很疲倦的躺在江边的竹椅上，抬头望见一个硕大的青色果子躲在郁郁葱葱的枝繁叶茂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露还藏，心里顿时喜悦起来。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找到这么有生命而且健壮的果子，在这种万物枯黄的季节里。
我和躺在身旁的燕子猜了许久，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兴趣盎然的说：应该是没有成熟的柚子吧？
始终只是猜测而已。有微风轻轻吹来，我惬意得快要睡着了。
后来，我们决定坐船离开，望着江水两边拨开了去，一摇一晃中桔子洲和那所有快乐的人群，和那挂满了风筝的天空，逐渐远去。
离别
我很小女生一般的紧紧抓着手里从湘江边一个一个捡来的石子，和那些小小的贝壳，和螺丝，总想着他们和我的金鱼生活在一起，应该是丰富多彩的了。
走了那么多的路，仍是不想停下。感觉身边有这样一个男子陪着，很安全。完全不用我来思考，很是满足。
我半依着站台里横着的柱子，望了又望这个身边的小男生，嘴角边冒着一层黑色的小绒绒毛，我想像着他七老八十的时候，胡子应该是会扎手的硬度了吧？要是过去扯一扯，肯定会颤一颤。暗自笑着，他的棉质格子衬衣上方的口袋里，有着我们今天的所有。一盒小小的胶卷，我可以看到许多的五颜六色，还有他的样子，和我怪异的表情。。
车子一辆又一辆，人群一拨又一拨，从眼前这么悠着过去，我打开手中的塑胶袋，看着伸出长长触角的螺丝，用鼻子闻了又闻，那些带着绿色青苔的石头，应该是被河水长年累月的洗刷过了，有着岁月的味道，而这些活动着的软体动物，浑身散发着腥味，我耸了耸鼻子，把袋子给扎紧了，心里满是喜悦。
远远的就看到了109。我说：来了来了，燕子，我们上车。
一大群等车的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转眼便是挤得水泄不通。我跟在人群后面，拽着燕子。
他没有动，问：有零钱吗？
我摸了摸口袋：没有。
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来，给你。
我接了过来，怎么只有一个？
笑容便不在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下去，说好了一块去冲洗照片的，他要和我分开了吗？
他面露一丝微笑，说：快走吧，车要开了。
我看着欲启动的车子，和车里尚未安静下来的人群，还有燕子。
我说：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他说：不了。我回姐姐那里。晚上，便要走了。
那，照片？
我去深圳洗，洗了给你发过来。快走吧，多保重。
我看到他有许多不舍，也有着许多温馨。突然之间，我觉得好像有许多的恋恋不舍。
他要扔下我一个人行走么？
……
就在车子将要启动的时候，我跑了上去。车门在我身后“啪”的一声便关上了，站台上他注视我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后来，我看不见了。许多的人站在那里，我分不清，哪个模糊的身影，才是他……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晚上他便去了深圳。没有任何消息，发了短信过去，半天才回一条过来，让我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一种打扰。
后来听说他辞职了，后来听说他找到新工作了。
在网上我笑着打趣，找到新工作的第一个月薪水，能否分一半来给我去买那件漂亮的衣服？他笑呵呵的说：好。
有段日子，我天天能遇着他挂在网上，头像金碧辉煌的亮着，与他打着招呼说着话，都是半天才一个回应，让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种打扰，所以，到后来的后来，即使见着他，我也不言语了……后来的后来的后来，我都不去见他了，有次偶尔上去，他的头像是黑的，黯淡的立着，好像是一座房子，许久没人住了一般的萧条，我又坚持上去了一段时间，都没有见着他，或许，他是真忙，又或许，是他把自己藏起来了，我自己不也是隐身的么？
又或许在他认为，我应该是他兄弟的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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