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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梅傲雪是高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是冰雪中一株苍劲凌厉的梅花。 他的名字就是他的剑。他的剑就是他的名字。傲雪剑法,一剑挥出,敌人的鲜血就像梅花一样盛开,致命的仿佛不是剑锋,而是美。 我一定要见到他。我已经找了他一年,哪怕再找十年。只有学会傲雪剑法,我才能战胜对手,扬眉吐气,让我的父母在九泉下安眠。成功的渴望和仇恨的火焰燃烧着我的意志。我并不奢求成为天下无敌的剑手,但学成剑法是我在江湖上安身立命的惟一手段。 我终于找到他了。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在种菜。梅傲雪在种菜。他手中流出的不是雪亮的剑光,而是一道黄色的、亮晶晶的粪水。在碧绿的菜园中,他破旧的灰色衣服像一片即将飞逝的灰烬。而在传说中,梅傲雪是只穿白衣的。--这有什么关系,一个归隐的剑客看上去更为深不可测。 梅傲雪甚至没有我想像中的倨傲。他请我在茅屋中坐下,把一锅吃剩的小米稀饭放在炉子上,又在边上烤了土豆和馒头。然后自己装了一袋烟,吧嗒了一口,看着我说:"什么事?" 我激动地说明了来意。我着重告诉他,我一定不会给他丢脸,一定能使傲雪剑法发扬光大。我三岁学剑,我的天赋是公认的,连小李飞刀也对我赞赏有加,如果不是患了重病,他会收我做徒弟的。 梅傲雪笑笑:"这不重要。想学,我就教你。" 我欣喜若狂,竟会这么容易? 但是梅傲雪又说:"不要以为学会了剑法,就可以在江湖上立足。"他沉吟了一会儿,"知道我为什么要种菜?"我摇头。他接着说:"这事我本来不想对人说······但是现在,也没关系了。" "我曾经像你一样,有过一剑纵横江湖的美梦,而且这个梦部分地实现了。我们剑客吃饭,凭的是手底的真工夫。但是有一件事改变了我的想法······两年前,我在燕京一带遇上一股盗匪,他们看我穿得整洁,就围了过来。只有十几个人,匪首还是个女的,我根本没放在心上。而且看他们走路的样子,武功也高不到哪去。我报出名号,让他们赶快让路。我记得那个女匪看了我一眼,低声吩咐了一句。忽然那些强盗转身从树后面抱出好些木桶来,把桶里的东西直向我泼过来。我以为是特制的暗器或者毒水,用一招'雪花如席'护住了身体······但是你能想像吗?根本不是什么暗器和毒水,那是······粪水。" "粪水?" "是啊,就是屎尿混合成的粪水,臭气四溢。那些强盗身上都是大粪,却一无所觉,照样泼个不停。一楞神间,我的宝剑和白衣上都溅上了几滴腌臜物。我再也忍受不了这股恶臭,就抽身跑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败退······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作为一个剑客,我可以不怕比我更锋利的宝剑,不怕千奇百怪的暗器,但是我不能不怕肮脏,我是有洁癖的人。为了克服这个弱点,我在捏着鼻子学习用粪水种菜。在江湖上,你是老虎,你的对手却往往不是狮子和猎豹,而是成群的豺狼和土狗。他们不怕你的剑,也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剑,他们只需一成不变的肮脏手段就可以达到目的,哪怕根本不会武功也是一样,你想像中那个鲜血梅花的江湖早就不存在了······现在你还想学吗?" 我想了想,起身走到屋外,从墙脚的大缸里舀出一桶粪水,向菜园走去。恶臭弥漫开来,我屏住了呼吸。
来源:[文汇百花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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