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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今年最大的大事是总统选举。悠悠万事,从政治到文化,或多或少受这件大事影响。我们就从大选说起。 大选之前有初选。这次共和党没什么人站出来挑战布什,初选的戏就全看民主党了。民主党第一场初选在爱荷华州。爱荷华初选中,以黑马姿态杀出的领跑人姓迪安名霍华德,本是佛蒙特州的州长。话说迪安这厮,是个地地道道的“三反分子”:政治路线反布什,思想路线反克林顿,组织路线反民主党全国委员会。迪安的人气,竟是来自他的造反派脾气。 迪安反对伊拉克战争,政治上自然反布什,不过他反起来以怒骂为主,让年青人听得痛快。迪安为了与其他候选人拉开距离,又指责他们是布什的应声虫。好几位候选人是参议员或众议员,迪安问:前年十月,你们为什么对授权总统必要时用武力对付伊拉克的决议案投赞成票?他的激进左翼立场,冲击了民主党内思想上倾向克林顿“中派主义”的主流意见,党内大佬都不看好迪安。迪安干脆踢开委员会,自己打江山。他也不要组织帮忙筹款,想了个新招数:上互联网!互联网是年青人的天下,年青人就喜欢激进分子,他们纷纷给迪安寄钱。虽然每张支票数额不大,积少成多,迪安居然成了民主党候选人里筹款最多的。 互联网上的虚拟支持能否转化为真实的选票?网上招来的叛逆小子的人数,是否足够压倒民主党的主流?这也成了爱荷华初选的引人关注之处。 爱荷华初选前的星期天,1月18日,第二天就是关键的投票日子,候选人都在最后冲刺。却突然不见了迪安——这位仁兄好整以暇,飞到一千多公里以南的乔治亚州,陪同前总统卡特上教堂作礼拜去了。别人忙选战,我自上教堂,真正是上帝都要感动! 迪安为何要作这一场教堂秀?原来,几天前他捅了大漏子。虽说美国政教分离很彻底,不象沙皇俄国,只有信徒(东正教)才能担任公职,但是百分之九十的美国人声称自己有信仰,候选人对宗教的态度,是很多选民会考虑的因素。迪安大概早就不信神了,但在记者提出怀疑时,他夸口说自己对《圣经》非常熟悉——还不肯就此打住,接着又夸出一句要命的话:“我最喜欢的是《新约》里的《约伯记》。” 笔者不敢说熟悉《圣经》,但常识还是有的,也知道《新约》和《旧约》的时间分段划在耶稣诞生。诞生之前的“历史”归《旧约》,诞生之后的活动归《新约》。《约伯记》文字优美,文学味很浓(所以迪安哪怕不信神,喜欢《约伯记》也可以理解),讲的是上帝考验约伯的著名故事;而《新约》是使徒的记录,不是和上帝(圣父)直接对话。连我都可以判断,《约伯记》一定属于《旧约》。美国人更是群起哄笑。《纽约时报》专栏作者纪思道说:“把《约伯记》当《新约》引用的人活该被嘲笑,这不但是宗教骗术,而且对西方文明惊人无知。” 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四年前,也是在爱荷华,不过这回是共和党初选,有观众在辩论中问各位候选人“你最喜欢的政治哲学家是谁”时,布什悍然答道:耶稣基督。当时,美国报纸专栏作家也是群起哄笑,劝布什退出选举,先回学校修修政治学基础课。但是普通选民哪里记得柏拉图、洛克等正牌政治哲学家到底说过些什么,他们觉得还是布什有亲和力——如果布什的想法在《圣经》中有依据,一般人理解起来也不会太困难——这是布什很得人心的一招。引出的教训是,要争取选民,在信仰方面,可以错在过分,但不能错在不及。中国人的说法叫做“宁左勿右”。 迪安情急之下,只能去虔信基督的卡特处“朝圣”了。他的另一考虑,大概是因为二十八年前,一位藉藉无闻的姓卡特名吉米的种花生农民,赢了爱荷华初选,顿时声势猛涨,一路飞升,获得共和党提名再入主白宫。是卡特的成功,把以前不被重视的爱荷华初选标上了美国政治地图。迪安讨好卡特,还有间接讨好爱荷华选民之意。虽然暂时不在爱荷华,却似乎特别重视爱荷华人的历史选择。 卡特显然对迪安的用意心知肚明。从教堂出来,对着记者,卡特很不政治地称迪安为“我的基督徒同教”。他称赞了迪安的反战立场,但是并没有正式为迪安背书。看来卡特不愿和玩弄“宗教骗术”的家伙过分亲近。 回到爱荷华初选战场。一个每逢周末都守信用上教堂的农民,和一个喜欢上网冲浪打游戏的大学生,谁更可能走一段长路,开三、四个小时的大概很枯燥的政治会议,最后真的投下允诺的一票?和谁搞好关系更合算?即使对宗教有偏见的人,心里也明白:那一张农民票,比拖拉机还铁;而学生票则大概和校园里的同居关系一样不可靠。 爱荷华初选的结果是马萨诸塞州参议员克里后来居上,赢了38%的选票;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爱德华兹赢了32%;曾被看好的迪安,只有18%。 这一结果立刻给迪安的后续选战带来不利影响。下一次初选在1月27日的新罕布什尔州。新罕布什尔是迪安当州长的佛蒙特州的邻州,本来迪安在那里领先,但爱荷华初选后决定选谁的民主党选民,51%选了克里,只有15%选迪安。这一差距,基本上决定了迪安在27日的再次失败。 迪安的一位助手说:这要怪那些19到24岁的选民,说得好好的,他们人在哪里? 我猜,他们在屏幕前关心选举,为结果诅咒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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