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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看“衣冠禽兽”
2003-12-29 09:30  作者: 潘多拉  转自: 搜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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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一期中国《新闻周刊》做了一个综合报道,把中国的教师好好地恶心了一把。报道的具体内容,顾名思义,从《她终于上了老师的床》、《腐败教师》、《禽兽教师》、《暴力教师》、《独裁教师》、《“老板”教师》等几个小标题上可想而知。记者写道,“在中国,教师是一个道德色彩极为浓重的特殊人群,社会对他们的评价体系很大程度建构在道德的框架内”,“目前,中国社会在评价教师究竟有什么样的权力时,还主要从教师所肩负的社会责任来衡量,而没有将教师放在职业化的框架里去考量。”这几句议论我觉得很有意思。

  天地君亲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教师虽然是一种职业,或者即便是一种“饭碗”,但教师首先是一个“传道士”,担负着崇高而沉重的道德使命,其“道德色彩极为浓重”的特征,在其他一些职业那里很难见到。与授业、解惑的专业标准相比,传道的道德标准既高且广,既更引人注目,也更容易为人诟病。特别地,当一个教师的道德出了问题,那么无论他的专业何等精湛,也大有被人视为“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的危险。

  人们先是对教师怀有很高的道德期许,认为他们应该是天然的道德典范,接下来,如果发现某个或某些教师在道德上有问题,甚至还远不及普通人的道德水准,于是才大失所望,痛心疾首。由此反推,如果人们对教师的道德期望值原本就不是很高,这样,一旦发现他们如普通人一样,高尚的高尚不到哪里去,卑鄙的也卑鄙不出更多的花样,也许就不至于那么失望与痛心了。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嘛。

  除了在各类学校执教鞭的正经八百的教师,社会上还有不少人事实上也干着教师爷的活儿,他们的影响所及,往往令一般的教师望尘莫及。原广州市委宣传部部长、广州日报社长黎元江,因严重经济问题被查处,在表示愿意接受组织上给予的任何处罚的同时,又提出了一个特别请求:“我从本科到博士研究生攻读的都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这个专业目前在中国,人才已经不多了。我手头正在做……《社会主义400年》第三卷,这一卷内容比前两卷更重要……希望给予从宽处理。”作家牧惠先生为此写了篇杂文《你也配?》,质问黎元江“写《社会主义400年》?你也配?”“哪怕对国际共运史有研究的中国人才死光,也轮不到贪污人民的血汗钱去花天酒地的黎元江来写这本书。”(《中国青年报》2003年11月17日)

  牧惠先生对研究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撰写社会主义历史的人的要求未免太苛刻了。共产主义运动史和社会主义发展史固然有道德教化的作用,但同时也是一门专业性很强的学问,它的研究者如黎元江之流,只要专业水平过硬,能够条分缕析,富有创见,就基本上配写《社会主义400年》了。如果一个人非得像马克思、恩格斯那样全心全意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才配研究共产主义并从事这方面的著述,那么配写《社会主义400年》的中国人又有几个呢?“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到时候如果实在找不到百分之百“配”的人,说不定还得去找人家黎元江!

  嘴上说一套,手上做一套,嘴上说的是道德,手上做的是专业,或者说,嘴上说道德、笔下写道德本身就是人家的专业/职业,只要仁义道德被他用嘴说和用笔写到了高度的专业化/职业化,那么,他本人即便在背后大搞男盗女娼,即便他背后大搞男盗女娼的丑事被公开曝光,我看也无伤于仁义道德之大雅。钱锺书有个比喻说,读者看作家的书就够了,没必要了解作家本人,好比吃一只鸡蛋,没必要了解下蛋的鸡。一只母鸡有乱搞公母关系的不良嗜好,但只要下的蛋不错,就不失为一只好鸡。现在人们不像以前那样迷信,不会相信满嘴仁义道德的人一定就是仁义的实践者,是道德的化身;真正的仁义道德,也绝对不会因为有一些大搞男盗女娼的人常常把它挂在嘴边而沦为男盗女娼。

  不妨再举一例:前不久,“星光奖”惟一连续六年的一等奖获得者、两次“最佳导演奖”获得者,原中央电视台文艺部主任赵安,和有词坛怪才、天才诗人、慈善家、著名晚会策划人之称的商人张俊以,分别因受贿罪、行贿罪与诽谤罪被判处有期徒刑。鉴于两人长期以来一个受贿,一个行贿,联手在中央电视台等主流媒体上“导演”了一系列空洞虚假、扭捏做作、装腔作势、单调乏味的主旋律作品,我曾在一篇小文中呼吁,“只有把他们从宣传思想队伍中清除出去,才能保证主旋律舞台的形象不受损害,主旋律节目的声誉不被败坏”(《北京青年报》2003年12月13日)。我没有质问赵安、张俊以“你们也配主旋律”,我的意思其实更简单,要求也低得不能再低——赵大导演,张大善人,你们一边大搞以权谋私、欺世盗名的下三滥儿勾当,一边装模作样大导特演主旋律作品,要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关键是你们应该具备最起码的专业水平,别把作品弄得那么面目可憎弱智可笑啊,别以为观众都是傻瓜和痴呆儿啊……

  中国《新闻周刊》报道中那个以保送研究生为诱饵把女学生搞上床的教师,以及黎元江、赵安、张俊以等早已桃李满天下的教师爷,披教师之衣冠,行禽兽之手段,堪称“衣冠禽兽”。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笔者不才,白面书生逢盛世,惯看“衣冠禽兽”,乃知“领导也是人”、“教师也是人”,把某些“领导”、“教师”嘴上说的、笔下写的与他们手上做的进行适当的区分,懂得“衣冠”与“禽兽”既能合二为一、也能一分为二的道理,可以帮助我们“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搜狐星空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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