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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住在一个小乡村里,她种花,我种菜,用卖得的钱,我们买粮食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一切都很好,一切都不用别人来评价。我们和邻里建立了新的关系,只谈谈天气和电视新闻里的时事。” 这便是皮皮的小说《所谓先生》的结尾,这是通常的童话“于是他们幸福地生活着”这种结尾的一种变形。 皮皮自己说,其实她“是想把这写成一个很悲的故事,不是悲惨,是幻灭般的。后来写着写着就开始闹了。” 老实说,作为一个心地善良而又一条腿迈进中年门槛的男人,我喜欢这样光明的结局,这使我的心在跟着书中的男主人公几经折腾之后,得到了最终的安慰。但作为一个眼光挑剔的小说读者,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尾,现实世界中也许并没有这么多的童话,如果皮皮把结尾真的写的有些幻灭感,我就满意了。昆德拉说,“小说不做任何主张,只寻找并提出出问题。”皮皮提出了问题,并给出了答案,所以我说她这本小说不是好小说。 那么皮皮的这本《所谓先生》都写了些什么呢。 她写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秃顶的男人,一个中年秃顶而又患了不孕症(准确地说,应该是不育症吧,可能是皮皮搞错了),于是小说有了一个充满矛盾和尴尬的起点。 这个男人曾经是一个分管文教的付县长,因为某种不明的原因调任一文化研究所的所长,而他这个新上任的所长碰上的头一件难办的事就是分房,各个角色在“分房”闹剧中一个个粉墨登场,这个秃了顶的患不孕症的男人“头发乱了”。 象所有必然要发展出婚外恋的男人一样,这个叫胡东的男人家里也有一个凶巴巴的老婆,“要是有一天,她忽然不这么看我,反而给我一个微笑,我该怎么办。”这样的家庭自然是早就没有爱情可言了,为了证明彼此的存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彼此伤害,最后连伤害对方都懒得了。 “可是,他从不关心我,不关心我的感受。我们天天过的的日子除了平静没有别的,象死水似的。要是能有一点点的乐趣,我也不会。。。。”小说借吴女士之口,道出了中年夫妻生活中尴尬的局面。 胡东在家里得不到爱,在单位满是“给我房子,给我房子”的喧嚣声,对于一个四十来岁,有一些经历的男人这算不了什么。 “渐渐地,我习惯了新的局面。我把工作中的烦恼带回家,用家中的另一种烦恼把把冲淡;再把家中的烦恼带到单位,让它溶化在单位的烦恼中。这的确很烦,但让这烦恼倒倒班,就不那么烦了。”这无余是一个老奸巨滑的中年男人,处理自己尴尬的一种最有效方式。 但生活依旧象个旋涡,生活中的每一个人就象漂浮在旋涡上的一片树叶,永远不知道自己在朝着哪个方向漂,又不知道自己会漂到哪里,终于有一天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厌倦了,他想歇一歇,他不想“玩下去了。” “我仿佛在肚子里迎来了一种理解,对自己的,也是对他人的。” “我仿佛把箍在身上的多年的肉制的锁链挣开了,说不出的轻松,从里到外。” “我仿佛看看穿了一切,于是没有再也诱惑,也没什么能产生压迫。” 于是,这个叫胡东的男人,这个四十来岁秃了顶的患了不孕症的男人,把头发彻底剃了。 皮皮说,小说从意象开始,不是从有了故事开始,胡东从“头发乱了”,到“头发剃了”,一切就这么简单。 但现实并不这样简单吧? 如果胡东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没有秃顶呢,如果他秃了顶而没有患不孕症呢,如果他在单位不升也不降,虽然喧嚣,而没有“分房”那样为难呢,是不是他就幸福地生活着呢? “。。。。。。爱情是不可能得到的,我们以为爱情的对象是一个可以躺在自己身旁的人,爱情就在这个人的躯体之中。唉!爱情是这个人在时空中已占据的及其将在占据的所有的点构成的。如果我们不能接触此人占据的总的点和时间,我们便得不到爱情。而我们不可能全部接触到这些点。如果有人告诉我们这些点都在什么地方,我们也许能钟够找到它。可是我们是在摸索中前进,不可能全部摸到它们。由此产生了不信任、忌妒和痛苦。” 法国作家普鲁斯特在他的《追忆逝水年华》中对爱情给出了这样的定义,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接触一个人占据的全部的点和时间”能让人更快厌倦的事,婚姻正是“接触一个人占据的全部的点和时间”最努力的尝试,当爱情从无序变为有序,从不确定变为确定,当它不再充满了“不信任、忌妒和痛苦”,当它不再亦真亦幻,亦近亦远,它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胡东和刘托云无疑都在各自的婚姻生活中熄灭了爱情,他们终于可以彼此“接触一个人占据的全部的点和时间”了,他们会很快厌倦吗,皮皮没有告诉我们。 从《渴望激情》到《比如女人》(电视剧名为《让爱作主》),再到《所谓先生》。皮皮无疑在诉说有一个又一个关于爱情的童话。当你渴望的激情足以把两个相爱的人焚尽,并有可能伤及无辜的时候,你敢要吗,当你久久企盼的爱情来临的时候,爱作得了主吗? 这篇《所谓先生》里,两个因爱而走在一起的人,上没有老,下没有小,一开始他们就是两个无牵无挂的人,他们随时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会给任何人造成灾难,他们早就可以过一种没有意义,没有目的的生活。那个叫胡东的男人,即没有必要头发乱了,也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的顿悟而剃个大光头。 但大多数男人注定没有这个胡东幸运,即使头发乱了,也不能一剃了之,该干吗干吗去,没有自杀的决心,就凑和着活吧。剃个大光头,也不意谓着,你真的做得了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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